晨光透过别墅客厅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以及勒忒在二楼房间走动时轻微的脚步声。欧诺弥亚已经将早餐摆放妥当,一切都井井有条。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划过绳网终端的界面。屏幕上信息流滚动,大部分是些零碎的清理或探索委托,其难度都不太能引起我的兴趣。力量在恢复,日常的委托似乎变得……过于简单了。我需要一些更能让我集中精神的事情。
一条新发布的信息吸引了我的注意。求救信号,来自KZ-11区边缘的一个小型前哨站遗迹。一队盗洞客被困,有幸存者,但处境危急——他们被激活的防御系统和吸引来的以骸堵在了结构不稳的遗迹深处。听起来没什么难度,但那个“有幸存者”的字眼,让我停顿了一下。
“哲。”我通过加密频道呼叫,并把任务详情发给了他。
“在,斯提克斯。”哲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背景音里能听到铃在和伊埃斯嘀咕着什么。“你也看到那个KZ-11的求救信号了?结构扫描结果不太好,通道有坍塌风险,强行突入可能会把里面的人一起埋了。”
“嗯。看到了。”我盯着任务详情接着问,“幸存者的生命信号怎么样?”
“微弱,但还持续。估计撑不了多久。怎么,你想接?”哲的语气带着一丝考量,“这种救援任务很麻烦,限制太多。”
我还没回答,勒忒已经从楼上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去吗?”她问,紫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单纯地询问。
欧诺弥亚端着茶壶走过来,为我们斟上热茶,动作流畅无声,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她似乎从不主动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履行管家的职责。
我看了看勒忒,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闪烁的求救坐标。保护脆弱的东西,需要格外小心。这似乎正是检验我最近恢复和练习成果的机会(也可能是因为我想去救人,我说不清)。
“接。”我对哲说,同时也是对勒忒和站在一旁的欧诺弥亚说。“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明白。坐标和已知结构图发给你了。保持通讯,我会实时监控结构稳定性。”哲利落地回应。
我和勒忒迅速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没有穿那套显眼的旧文明作战服,只是普通的行动装束,戟杖依旧随身。欧诺弥亚安静地送我们到门口,微微躬身:“请一切小心。”
离开安静整洁的住宅区,搭乘定向轨道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被工业区的粗犷和边缘地带的荒芜所取代。当我和勒忒抵达目标遗迹入口时,空气中已然弥漫着那种熟悉的锈蚀和尘埃的味道,夹杂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泄漏的臭氧味。遗迹入口处能看到激烈的战斗痕迹,散落的弹壳,以及几具已经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得面目全非的以骸残躯。
哲的声音再次响起(伊埃斯或许就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充当信号中继站的角色):“斯提克斯,信号源在前方大约两百米,直线距离。但结构扫描显示,通往控制室的主通道上方有大规模塌陷风险,承重结构严重受损。强行清理沿途的以骸或防御单元,震动可能会引发二次坍塌。”
“明白。”我回应道,同时感知着前方的能量流动。混乱,微弱,但确实有活人的生命信号从那个方向传来,像风中残烛。还有一些更……活跃的东西在移动,数量不少,能量签名微弱但充满攻击性,像是小型的掘居类以骸。
勒忒跟在我身侧,紫红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她微微偏头,似乎在聆听什么。“很多……小的。”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有微不可查的原始以太波动。
“嗯。”我点点头,“不能大动静。”
我们悄无声息地潜入遗迹内部。通道确实如哲所说,布满了裂痕,头顶不时有细小的沙砾落下。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我停下了脚步。通往控制室的最后一段走廊,大约二十米长,已经成为了一片巢穴。数十只拳头大小、形似甲虫、甲壳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幽光的以骸——“蚀光虫”——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上。它们似乎被控制室内幸存者的生命气息所吸引,正用锋锐的前肢和腐蚀性的唾液啃噬着那扇看起来还算厚实的金属门。门的表面已经坑坑洼洼,支撑不了多久。
而这段走廊的承重结构,尤其是天花板,看起来更是岌岌可危,几根扭曲的金属梁勉强支撑,大量的碎石摇摇欲坠。任何稍大范围的能量爆发或剧烈冲击,都可能导致这里彻底埋葬,包括门后的幸存者。
“麻烦。”我轻声说。用戟杖横扫或者释放范围性的火焰或冰焰,都会立刻引发坍塌。勒忒的原始以太冲击同样粗暴,不适合这种精细活。
哲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斯提克斯,结构稳定性读数在持续下降。必须尽快清理掉那些蚀光虫,但……要非常,非常小心。”
我深吸一口气,将戟杖轻轻顿在身边。直接使用武器太容易波及。我需要更直接、更精准的方式。我的目光锁定了离我们最近的那几只蚀光虫。它们的能量核心很微弱,像是一小簇摇曳的火苗。
本能地,我抬起了手。没有召唤炽热的光焰,也没有凝聚冰冷的苍蓝。我只是……延伸出我的感知,像无形的水流,轻柔地包裹住那只蚀光虫。我能“感觉”到它体内那点混乱的活性,那维持它存在的微小能量源。
然后,我“捻”了一下。
不是推,不是拉,不是焚烧,也不是冻结。就像用手指轻轻掐灭一盏油灯的灯芯。
那只蚀光虫甲壳上的幽光瞬间熄灭,它停止了啃噬的动作,僵直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从墙上脱落,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再无生息的空壳。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引起旁边同伴的丝毫警觉。
我怔住了。连我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惊讶。这种精准……这种绝对的掌控感,仿佛我触碰的不是一个生物,而是它存在本身的一个开关。
“姐姐?”勒忒疑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那只掉落的蚀光虫。
我没有回答,再次尝试。这次目标是天花板上的三只。感知延伸,锁定,然后,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划过,精准地切断了它们与活性之源的连接。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空壳落下,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响声,终于引起了附近几只蚀光虫的骚动,但它们只是茫然地转动着身体,找不到威胁来源。
就是这样。
我集中精神,琥珀金的竖瞳可能收缩到了极致。世界在我眼中仿佛变成了由无数活性丝线编织的图谱。那些蚀光虫,不过是图谱上一些杂乱、微弱的光点。我的心念微动,如同弹去灰尘般,将这些光点一个一个地拂灭。
一只,又一只。墙壁上的,天花板上的,地面上的。我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轻微地虚点着。每一次微不可查的动作,都对应着远处一只蚀光虫生机的彻底湮灭。这不是战斗,这更像是一种……清理。一种绝对掌控下的抹除。
勒忒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她的呼吸都放轻了,紫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的动作,又看向前方不断无声坠落的虫尸。
几十只蚀光虫,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地毫无生命迹象的残骸。走廊恢复了死寂,只有控制室门后隐约传来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证明着那里还有生命存在。
我缓缓放下手,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流动。消耗微乎其微,甚至不如凝聚一个小型光球的量。但精神的集中却带来一丝轻微的疲惫,仿佛进行了一场极度精密的雕刻。
这种控制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精细。不是在威力上有多大提升,而是在“精度”上,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仿佛第七防线那场耗尽一切的战斗,烧灼的不仅仅是我的回路,也烧掉了一些阻碍我感知和控制的“杂质”。
我走到控制室门前,轻轻敲了敲。“安全了。”我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门后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门锁艰难转动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看那一地寂静的虫尸,心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的力量,似乎走上了一条和以前不太一样的路。一条……更危险,也可能更强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