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些老猎人的战斗经验恐怕比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士兵还要丰富,但夙夜从未考虑过猎杀失败的可能。
在他看来,与其担心打不赢,不如担心找不到人。
只要能找到目标,就算对方本事再大,他也有信心完成任务。毕竟猎人的体质决定了他们只要失误一次,就会彻底败亡。而他自己,可以输十次、二十次——只要赢一次,就够了。
“先以欧顿小教堂为中心向四周搜索。如果实在找不到人,就只能引他们来找我了。”
那是最后的手段。
提前布下陷阱、以逸待劳,虽然听起来稳妥,却也意味着放弃先手优势。风险太大,夙夜不敢保证自己的陷阱能骗过那群对危险感知敏锐得像鬼一样的老猎人。
别看他刚才和瓦尔特迅速解决了一个发狂的老猎人,但那几乎是以瓦尔特赌上性命为代价换来的结果。稍有不慎,瓦尔特就得当场陪葬。
正当夙夜思忖着那些老猎人究竟会藏身何处时,才刚踏出欧顿小教堂,目光便被一道身影攫住。
不远处建筑的顶端,一根凸出的石柱上,竟如刺客般蹲着一位老猎人。
那一瞬间,夙夜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中世纪,正面对一位信奉“万物皆允”的狂战士刺客。
“这……”
他一时语塞。不是说老猎人们经验丰富,最擅隐藏吗?
莫非眼前这位的“隐藏”方式,就是将所有目击者全部灭口?
望着对方如此堂而皇之地立于石柱之上,夙夜甚至莫名生出一丝担忧:万一他脚下一滑,从这二三十米的高处坠下……亚楠这地方,可没有松软的稻草堆在底下兜着。
不过,要是真摔下来倒也好。那种高度,不死也得残废,收拾起来就简单多了。
“可别怪我卑鄙,是你自己选了这么个‘好地方’。”
夙夜嘴角勾起一抹阴笑,随手掏出伊芙琳,悄无声息地瞄准了石梁上还在摆着帅气姿势的老猎人。
枪响了。
听到枪声的老猎人明显一惊,下意识就想闪避。可他似乎忘了自己正站在一根从建筑外侧凸出的石梁上——那石梁不过一米长、十公分宽。在这方寸之地,任何矫健的身手都失去了施展的余地。
一抹刺眼的血花自老猎人身上迸发,他随之一个趔趄,从石梁上直坠而下。尽管他竭力伸手,试图抓住石梁或者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却终究徒劳。
下一刻,夙夜便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咚!”
老猎人的整个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纵然他已竭尽全力翻滚卸力,但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清晰可闻的骨裂声仍随之传来。他的小腿瞬间弯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明显是断了。
突然遭遇突袭并从高处坠落,这急转直下的处境已昭示了危机的迫近。落地瞬间,老猎人强忍剧痛,试图起身迎敌,可他只是稍一用力,便立刻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
腿骨已断,肢体变形——这是再坚定的意志也无法逾越的现实鸿沟。
“居然没直接摔死……这又是何苦。”
夙夜提着螺纹手杖缓缓逼近。就在老猎人坠地的那片刻间隙,他已冷静地为手中的伊芙琳重新填装完毕,枪口再次锁定了对方的头颅。
老猎人死死瞪向靠近的夙夜,布满血丝的眼中凝聚着寒潭般的杀意。他口鼻间喷吐着炽热的粗气,那股濒死反扑的压迫感,让夙夜心头骤然一紧。
“虽然很想问问你其他猎人的下落,但我想……那只会是白费口舌。”
夙夜话音未落,便已微笑着扣动了伊芙琳的扳机。枪焰喷涌,子弹径直射向老猎人的头颅。
面对始终谨慎保持在攻击范围之外的夙夜,老猎人眼中已看不到丝毫胜算,但强烈的求生本能仍令他瞬间抬起链刃护在身前。
“铿!”
水银子弹在刀身上擦出一串刺眼火星,随即被弹飞出去。
明明身负重伤,反应却依然如此迅捷。要知道,就连夙夜自己,也不敢保证能在枪响的瞬间精准格挡住飞来的子弹。
这已非单纯的经验所能及,更像是一种超越神经反射的预感,一种深植于本能的直觉……
可惜,失去了机动能力的老猎人,结局早已注定。一时的格挡,终究只是徒劳。
“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好意呢?”夙夜叹了口气,“在亚楠,能痛快地吃一颗子弹,已经算是一种仁慈了。”
他并非因击杀失败而懊恼,而是这意味着他不得不动用更为漫长、也更残酷的手段来了结对方。
为确保自身安全,他绝不会贸然近身。如此一来,可选的手段便只剩下手枪、燃油瓶、淬毒飞刀,或是某些奥术伎俩了。
除了被一枪毙命,其余任何一种死法,都绝不轻松。
对于这些赌上性命猎杀怪物、守护家园的人,夙夜心底始终存着一分敬意。从他结识的乌鸦女爱琳、阿尔弗雷德身上就能看出——这群人在彻底疯狂之前,无一不是品格出众的战士。
就在夙夜暗自叹息的瞬间,老猎人竟悄无声息地抬起了枪口——那柄霰|弹|枪正对准他的方向。
然而,重伤之躯的动作终究太过明显,那杀意昭然若揭。
风声乍起。夙夜的身影倏然一晃,如鬼魅般闪至墙角的掩体之后。
几乎在同一刻,密集的弹幕覆盖了他原先站立之地,霰弹将石板地面轰得千疮百孔,宛如蜂巢。
那熟悉的身法让狂乱的老猎人猛然一怔。
往昔的记忆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脑海中翻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眼神在狂躁与空洞间反复切换,他彻底沉沦在了那片破碎的过往里。
在他那条折断变形的腿上,竟也本能般地卷起一缕熟悉的旋风。气旋徒劳地嘶鸣着,却再也无法承载他完成任何一次腾挪。
看到对方竟能催动老猎人秘术,夙夜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莫非就是最初的那批猎人?
如此看来,“猎人”这份职业,终究是一条不得善终的不归路。
老猎人架起枪,死死瞄准夙夜藏身的拐角,却不知对方根本无意现身。
墙后,夙夜双手举过头顶缓缓合十,周身骤然涌现出一团如宇宙般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数十点星芒悄然亮起,随他心念流转,划出数道飘逸的弧线从墙角后绕出,随即四散开来,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从四面八方袭向跌坐在地的老猎人。
圣歌团通过研究宇宙之女所创的这道杀招,威力惊人又难以防范,一直深得夙夜青睐。
眼见星芒自墙后飞旋而出,老猎人下意识扣动扳机,霰|弹|枪喷出的铁砂瞬间覆盖了近三平米的范围。然而对奥术能量凝成的星芒而言,这些物理冲击几乎毫无作用,甚至连让其偏离半分都做不到。
老猎人瞳孔骤缩,果断弃枪,双掌向地面猛力一拍,试图纵身跃出星光的覆盖范围。但他的动作再快,又怎能快过星光的流转投射?
刹那间,数十道星光轰然坠下,将老猎人的身影彻底吞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他的躯体被爆炸掀起,又在力量的撕扯下四分五裂,化作一片血雨零落。
“哎……这又是何苦。”
若非顾忌破坏力过强、可能连老猎人体内的线形虫也一并摧毁,夙夜绝不会手下留情,起手便是这记杀招。
他在老猎人零落的残躯间翻寻片刻,终于在一滩血泊中找到了那条仍在蠕动的线形虫。令人心惊的是,方才的奥术爆炸足以将人体撕扯得四分五裂,这条足有二三十公分长的虫体,竟浑身上下不见一丝伤痕。
不愧是需要特定的卡莱尔符文才能窥见的线虫,有些特异之处倒也理所当然。
夙夜利落地用杖尖挑起虫体,顺手塞进从旁拾来的空陶罐中。若每条线虫都得单独占用一支采血瓶,那携带起来可就太不方便了。
首战告捷,大大提振了夙夜的信心。他原以为搜寻这些老猎人的踪迹需耗费十天半月,如今看来,或许不出几日便能功成。
然而,夙夜的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直至后半夜,他再未能寻得第三位老猎人的踪迹。
看来,并非所有老猎人都聚集在教堂附近——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但凡有些狩猎经验的人都明白,狩猎绝非易事。光是追踪与寻找猎物,便是一门需要大量知识与经验积累的学问。
首先要了解猎物常出没的地点:水源地、猎场、巢穴……皆有其规律。其次,不同种类的猎物活动时间也各不相同。此外,还需考虑猎物的警觉性、环境的风向等诸多因素。
猎杀老猎人亦是如此。人类说到底,也不过是更聪明些的动物罢了。
老猎人会在哪里出没?
这个问题其实早有答案。瓦尔特曾提醒过:这些老猎人正是因为长期浸染鲜血,身心彻底堕落,才陷入疯狂。
既然如此,他们发狂后难道会安分休憩吗?
答案不言自明——绝不会。他们非但不会停手,反而会以更癫狂的姿态追寻猎物。
因此,要找到他们,只需找到猎物密集之地。通过观察现场残留尸体的新鲜程度,便能反向推算出他们活动的时间与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