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变化,似乎不只是人,还有物,不过相对难测的人心,事物的变化似乎更容易地以笔墨写出。
比如说突然多了张需要包括轮子在内的现代科技,才能顺利形成的可折叠床上桌突然在三国时代出现时,这便证明了有人尝试在改变这个世界。
“哎,果然人还是要稍微地工作一下呢,当然不能有加班什么的。”
话说在现代,分别有两种人需要拿可折叠床上桌的人:
一种是因为生活环境挤迫而不得不用;另一种是因为慵懒至极而不能不用,无视着不良坐姿对身体的损伤,在床上弯腰写字的李懿的话给人一种属于前者的感觉,但他其实是后者的忠实支持者。
“如果这推论没有错的话,这个所谓的天界,肯定有什么奇怪的。”
若说天门什么的还算是李懿可接受范围内,但是前几天他鼓起勇气,向伏寿询问在这个世界观的话,他们这个时代的魔术师怎样称呼英灵座时,他一直不能忘记的那张带点惶恐ス错愕的脸。
『啊?这是司马大人的新发现吗?但和飞升的规则不同呢......明明在生前立下重要事迹的人要么选择飞升、要么便会灰飞烟灭,是不可能存在像你说的那样无关他者意志而存在的机制的。』
伏寿的娓娓道来令这个嘴上说着不要加班的男人,特意早点起床去研究这个世界的「本质」。
“其实让季绫协助也行,但总感觉这种跟规则怪谈的玩意还是先让自己这个局外人整理好,有点名目的时候再给她们吧。”
局外人这三字,虽然在外人听着会被解读成他说的是自己以前没有参加天人相争,但即使是这样模稜两可的话,以前的李懿在之前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因为他是「司马懿」。
李懿觉得不敢让别人知道是穿越者应该是正常人的心理状况吧,毕竟如果太锋芒毕露的话,就会像范闲他妈叶轻眉一样,就算知识量吊打某个理科废物,最后也是被古人的阴沉心思拉入不得善终的结局。
但对李懿来说,他一直不敢面对着一个矛盾,那就是「既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李懿、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司马懿」这种因为后者的名声太烂而生成的内耗......
依旧把床作椅,挥笔直书着的李懿觉得自己这想法并不是没有意义,尤其是在另一本书看到的每个画面都像是巩固这个论点的论据。
那个对着曹操和伏寿自相残杀一脸大功告成的司马懿;
那个利用着陈群或其他人去伤害曹操和曹丕的司马懿;
那个让司马炎为其独修他天以坐享陆地清福的司马懿。
李懿觉得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很正常,但问题是他有时候会迷惘自己究竟可以是什么。
“好!完成了!”
李懿看着眼前利用连续一周的早起所硬挤出来的时间,架构出来的假说,提醒着他要去成为一个属于这个时代...不,是要去成为主动改变这个时代的「本地人」。
正因如此,李懿在之前上朝时对着司马家两父子,他名义上的亲人,才用着点头之交的礼节。
纵然其他人大概会觉得这很绝情,但已经是现在的李懿觉得最适用于,对在无罪推定的原则下还没被他发现原本的「司马懿」有什么勾结的陌生人的态度了。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不要再像之前一样等问题来了才去解决,而是自己寻找问题,然后立刻解决,让世界一天比一天更好。
“步伐是不是迈太大了,应该先研究小ー点的问题啊。”
话虽如此,像傻子一样摇着头的李懿看着自己手写的笔记,完全想不出怎样使这荒谬的世界变好:
英灵殿本应是脱离时间轴的神秘之显现,只要符合条件,无论是英雄、反英雄、甚至是守护者,都能位列于此,既不会主动去否定某些合资格的人、而大多数英雄也不能主动拒绝登座。
但是,根据伏寿的说法,这个世界的人除非同时被天意选中,且愿意成为天上的使者,否则便是人死如灯灭的局面。
“什么鬼啊,这滥强程度还是人吗?”
李懿确定着那个能决定谁是天人的存在,拥有着将华夏一地的英灵座独立切割出来,并且有着能把「座」当作自己的物件,自由决定里面的内容之伟力。
快把头发抓烂了的李懿想了很久也猜不透那个像是明面上的boss这份能力之真相究竟是删除、还是放逐:
前者的话有着罗曼医生那将所有功迹返还给那名圣主,令自己归于虚无的实例,但是李懿觉得如果有着随意删除他物之能力,先不论曹操和曹丕这对「母女」能不能成功反天,司马懿这杂种的阴谋也不可能成功。
“嘛,至少再确定一次过去对抗的天人都是过去之人,也算是好事。”
重新躺回床上的李懿心想其实他和假貂蝉对抗后,便应该猜到天人和天界究竟是什么吧,但问题那女人说的天界生动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完全不符合他理解的英灵座。
一切的一切,至今仍然被各种谜团所屏蔽,甚至让李懿怀疑蘑菇其实是在写异闻带相关的故事。
“但凡再迟半个月...不,再迟一天的话我现在没什么...”
李懿知道马后炮是没有用,但他因为被毕业论文困扰着的关系,烦到连预告也没看的程度,但凡看点偷跑现在也不会烦成这样。
突然,这间充满烦恼的房间的门被来者打开,而头上金色的烦恼经已经乱尽的李懿没有察觉到。
不,与其说是没有察觉到,倒不如说是李懿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戒备之心。
“啊?先生今天也是自己醒来了吗?”
李懿听到曹操一如既往地使用着世滕这个人偶来到他的房间,提醒他起床,不过她用那自滑的手掩着那樱桃小嘴的表情已经是第七次看到了。
这种像是故意为了逗笑他的表情让李懿一口气吐走了所有烦恼,然后那张用来呼气的嘴便微微露出笑容。
“是啊,世滕姐,这已经是我第七天在这个时间已经起床了。”
和之前那东歪西钭的坐姿不同,李懿把腰板伸得正直,看向曹操。
“那...我以后早点过来?”
“不用呢~世滕姐就继续按自己的生活习惯就好了。”
如果让一个现代人来选的话,如果要完成一份紧急的工作会选通宵还是早起的话,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前者,李懿本来也不例外。
不知道曹操到现在都还是不太需要睡眠,但知道世滕背后就是曹操的李懿知道曹操会有晚上来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的习惯,所以才确保自己要先睡着,好让她安心。
“唔...其实我什么时候来也行喔。”
那个侍女人偶歪着头,那份死物根本不能比得上的灵巧让李懿一瞬间在反思自己之前为什么会那么迟钝。
“啊,只要世滕姐舒服就好了。”
“嗯。”
接着,李懿便一边整理对现代男人来说麻烦极大的长发,一边和不知不觉地坐在自己床边的曹操闲话家常,例如曹丕最近好像开始喜欢穿黄色的衣服、以及陈蕊的幻术好像已经从学会到熟练了。
“...早饭我帮你放在院子里的石桌,对了,先生你记得今天约了瞒娘娘做什么吗?”
李懿看到曹操说到一半突然睁大眼睛,然后焦急地打完场后时,轻轻叹了一口气,毕竟一想到到是她自己想起快要赶不及约定时间后便差点忍不住笑了。
“啊?傻...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你让瞒娘娘安心就是了,我是不会迟到的,如果是和她出行的话。”
李懿啪了一下手指,一瞬间他那素白睡衣便换上了符合他现在明面上身份的锦衣玉服,甚至连胡荏也刮掉了。
“这是先生...的...新术式?”
李懿想不到那个抬头盯着他的曹操会被自己这种雕虫小技吓成这样,不过因为他没有想透,所以依然保持淡然的态度。
“没什么,只是活用一下季绫交给我以魔术,进行着简单的将两件衣服的位置更换,并同时附加一点整理仪容的小效果而已。”
李懿认为曹操不可能不懂得这么简单的东西,但看到她疑惑的样子,还是耐心地帮他解释着。
“知...知道了,我先...先走了!”
说完这话后,曹操就用着令见识广阔了很多的李懿也感到惊讶的超速度离开了房间,甚至连门也没有关。
『瞒娘娘真的是令人搞不懂的女人啊......』
李懿就这样地从床上起来,先把门关上,再把未完成的笔记补充几笔,然后放在衣服里,想着今天应该会用到它。
『除了季绫以外的第二位皇宫结界维持者...以及瞒娘娘口中最有幻想力的男人吗?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能帮自己解决问题吧。』
李懿对程昱的印象其实不是太好,毕竟他不是什么有着特别口味的.美食家,更不是能和他构成「人肉→钱粮→士兵→人肉→钱粮」这种疯狂永动机的陆诸葛。
『东平相他对结界的理解应该比我还深来着,虽说如果没有我的话,这结界确实是不可能扩大至整个许都;但相对的是没有他的话这个结界也不可能背负起长期隔绝天人这种极其又艰巨的任务。』
『...虽然我是...很明白你说什么,但如果你想了解这个问题的话,就去找仲德吧,我说的话会太高深了,你不会懂的。』
但相比起这种刻板印象,李懿还是相信自己信任的伏寿和曹操的肺腑之言。
......虽说后者很明显地在逞强和说谎,但是至少这两人都这么信任程昱的才能的话,李懿觉得有尝试的价值。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应该是人类最接近,却常常想不明白的大道理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想明白这些大道理之前,是不是稍微留意一下身边的小事会比较好呢?对吧,李懿。
比如说那个在他面前飞奔得极快的世滕,能操弄着曹操的能力这件事,应该是他之前便用这对耳朵和肉身去体验过的事情。
既然如此,在动态视力上,能发挥到曹操作为蛟蟒的百分之八十的水平的话,李懿那看似很快的,建基于空间置换的更衣魔术,其实和正常更衣是没有分别?
“啊啊啊啊啊!羞死我了!傻子就是傻子!为什么会有人直接在女生面前换衣服的!”
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曹操虽然仍然不知道李懿已经知道「世滕就是曹操」这件事,但其实最近她自己在使用世滕这个人偶时也分不清楚自己是谁,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其实有点「人皮不分」。
在曹操像陀螺一般的旋转下,她那对极为丰满的「大球」基本上快甩出来似的,只能说如果李懿在现场的话,可能会直接因为某个欲望而直接失去理智吧。
曹操用拳头往下鎚了几下以此泄愤,嘛,其实刚刚还撞碎了几道墙的,毕竟现在的她已经不舍得再像上次那样弄伤李懿的身体。
“白痴!呆子!枉人家还因为你的话而无比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生怕你真会被夺舍,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些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曹操有着这样的动态视力,也不等于要每分钟都全力全开吧:
曹操谨记着李懿的话,也记得她和他说过的承诺,所以那对继承了谛听能力的双眼其实在那之后每分每秒都在看着他。
曹操知道现在李懿每天都会提前一个时辰起床的事,她猜到他手上写着的笔记是在努力解决着自己的问题,但觉得既然他不想她知道的话自己就别追问,默默地守护他便好了。
至于那个手势?那就是人类所说的演技嘛,毕竟自李懿来了后,曹操就在学习不用幻术,而骗人的演技了。
“不行!要给这傻子一点惩罚!绝对!”
曹操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他的眼睛还是一直停留在李懿身上,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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