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因那惊人战绩而带来的震撼性沉默,被一阵轻微而规律的敲门声打破。欧诺弥亚无声地移动到门边,打开门,一位身着洁白制服、气质干练沉稳的中年女性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走了进来。医生胸前挂着HAND直属医疗部门的徽章,表明她并非普通医院医生,而是专门处理与空洞相关特殊伤势的专家。
医生的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敏锐而专业地扫过我的状态,随即又看向紧紧挨着我、眼神中带着警惕的勒忒,以及旁边一脸关切的哲和铃。她向欧诺弥亚微微点头示意,欧诺弥亚则默契地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电子病历板。
“斯提克斯女士,您醒了就好。”医生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我是哈丁医生,负责您和勒忒小姐的后续治疗。您现在感觉如何?请尽量描述,任何细微的感受都对判断情况很重要。”
我尝试集中精神,感知自己的身体:“……虚弱。沉重。头痛……背景音一样。能量……空。调动困难。还有……灼痛感,在身体内部,不是伤口。”我描述得有些破碎,但这已经是我能组织起的最清晰的语言。
哈丁医生一边快速在病历板上记录,一边点头:“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她走上前,护士熟练地取出一套连接着复杂仪器的传感贴片,小心翼翼地贴在我的额头、脖颈、手腕和胸口。仪器屏幕立刻亮起,显示出瀑布般流淌的、绝大多数我都看不懂的生物能量数据曲线。
医生注视着屏幕,眉头逐渐蹙起,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病房内的气氛也随之再次紧绷起来。
“您的身体基础素质远超常人,强大的活性赋予了您极强的细胞级修复能力。”哈丁医生开口,语速平稳,但内容却不容乐观,“体表的擦伤、肌肉软组织的撕裂、甚至一些轻微骨裂,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自愈,这没问题。”
她话锋一转,指向屏幕上几条标红且不断发出轻微警告提示的曲线:“但是,真正的问题在这里。您看这条,代表精神韧性与意志负荷的曲线,几乎跌破了安全阈值下限。这并非简单的疲劳,而是持续极端过载导致的‘精神钝化’和‘感知过载’,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特殊调理才能缓慢恢复,强行透支会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她的手指移向另一条更加复杂的能量流动示意图:“更严重的是您的能量回路系统。持续十四天超高强度、近乎无间歇的能量输出与汲取,尤其是频繁施展那种……极具破坏性的融合能量,对您的能量回路造成了广泛的、深层次的‘灼伤’与‘脆化’。它们现在异常敏感且脆弱,就像被过度烧灼的电路,任何稍大强度的能量流动都会带来剧痛和进一步损伤的风险。”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我:“因此,我的医嘱非常明确,且没有商量余地:绝对静养。至少两周内,严禁动用任何形式的活性力量,包括最基础的疗愈。您需要让您的‘熔炉’和能量回路彻底进入低功耗休眠状态,进行自我修复。任何形式的能量刺激,都可能阻碍恢复甚至导致恶化。”
然后,她看向勒忒:“勒忒小姐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多处深度撕裂伤、内脏震荡、能量透支伴随轻微反噬,以及严重的肌肉劳损。她也需要严格静养和持续的专业看护。”她看了一眼欧诺弥亚,“考虑到您们情况的特殊性,市政厅已批准你们在此接受治疗,所需的特殊药物和营养剂会准时送达。”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哲和铃,语气稍缓:“探视可以,但必须保持安静,绝不能让她情绪激动或耗费心神。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绝对的平静。”
哲和铃立刻用力点头,像是接到了最重要的任务。
哈丁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护理细节和注意事项,留下一些舒缓神经和促进能量回路温和滋养的特殊药物(叮嘱必须按时服用),才带着护士离开。
医嘱如同最后一道枷锁,将我从那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彻底剥离出来,也清晰地定义了我此刻的状态:一个力量暂时被封印、需要被小心呵护的伤员。
这感觉有些陌生,甚至有些……脆弱。
勒忒似乎听懂了“静养”和“不能动用力量”的意思,她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然后稍微松开了点抱着我胳膊的手,仿佛怕碰疼了我,但身体依旧紧紧挨着,不肯远离。
欧诺弥亚上前,将医生留下的药物和水杯重新整理好,声音平稳无波:“请您务必遵从医嘱。在此期间,您和勒忒小姐的一切生活起居与医疗护理,我会全程负责。”
哲深吸一口气,看着我说:“听到了吧,斯提克斯。这次必须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木偶匠’吃了这么大亏,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露头。其他地方的活性也降下来了,军方和对空部能处理好。”
铃也连忙附和:“对对对!你就安心养着!我们会天天来看你的!给你讲街上的趣事!绝对不让你无聊!”
我看着他们,感受着勒忒传来的依赖,听着欧诺弥亚冷静的安排,以及哲和铃笨拙却真诚的关心。
战斗确实结束了。接下来的任务,是修复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精神。
我轻轻点了点头,终于完全接受了这个现状。
“嗯。”我闭上眼,低声回应,“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