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桐干也呆呆地看着手中那块沉甸甸、金灿灿的金属,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过来这超现实的状况。徒手……不,仅仅是触摸就将一栋楼房变成了黄金?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认知的范畴。
“喂,发什么呆呢?”苍崎橙子略带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之前不是说了见者有份吗?拿着吧,算是封口费兼奖金。”她看着黑桐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碍眼。
“好了好了,别傻站在这儿了,赶紧让开地方。”橙子开始挥手赶人,动作随意,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仿佛刚才那点黄金只是路边捡来的石头。
沈玄知看着一旁依旧显得疏离的两仪式和黑桐干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两个,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赶紧和好吧。”
他确实不太理解,两仪式究竟在顾忌什么,为何迟迟不愿与黑桐干也相认,恢复过往的关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两仪式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锐利的眸子,却会不经意地扫过黑桐干也的方向。
“算了,你这丫头的心思我也懒得猜。”沈玄知摆了摆手,转换了话题,“那个浅上藤乃,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之前接触过了吧?”
“嗯。”两仪式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您之前的判断符合事实。我确实见到了她,虽然过程……和黑桐的妹妹闹得有些不太愉快。”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趁着沈玄知与两仪式交谈的间隙,黑桐干也走到一旁,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秋巳大辅。
“干也,我找到凑启太的踪迹了。”电话那头,秋巳大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谨慎,“虽然不能正式介入,但我私下查到了一点线索。他现在躲在……”
黑桐干也认真记下地址,低声道谢:“谢谢你,大辅哥,这对我很重要。”
“你自己小心点,那小子现在估计也是惊弓之鸟。”秋巳大辅叮嘱了一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黑桐干也收起手机,走回几人身边,看向两仪式,神情认真:“式,我找到凑启太了。”
两仪式看向他,眼神微动。
黑桐干也继续说道:“如果将他保护起来,或许能作为诱饵,引出浅上藤乃。”
“没有那个必要。”两仪式干脆地否定,“我能直接找到她。”
黑桐干也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浅上藤乃目前的目标确实是那些社会渣滓,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正在失控的边缘,继续下去,她拥有的那股力量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凑启太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利用他引出浅上,是效率最高的方法。当然,在引她出来的同时,我也会拜托大辅哥尽可能保证他的安全。”
他的思路清晰,即使在谋划利用他人,也带着一份属于黑桐干也的、近乎天真的责任感。
“那种事情无所谓。”两仪式对此漠不关心,她的目光落在黑桐干也脸上,停顿了一下,说道,“黑桐……在她彻底失控之前,阻止她。”
短暂的交流后,黑桐干也向两仪式发出了邀请:“式,要一起去找到凑启太吗?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出乎意料地,两仪式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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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身着淡色和服的两仪织,独自漫步在观布子市昏暗的街角小巷。她的步伐从容,但脸上却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寒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可怕气势,与两仪式如出一辙,却又多了一丝更为外露的锐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白纯里绪。”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扫过这些属于城市光鲜表皮下的肮脏角落。偶尔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拿着小小的塑封袋或药片从暗处走出,看到织的身影和那可怕的眼神,又慌忙缩了回去。
“看来,那家伙还是不知收敛。”织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体内,人偶身躯的关节处因为能量的蓄积,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咔嚓”声。
“老鼠……上钩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捕猎前的兴奋,织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刚刚从巷子深处拐出来的身影——金色的头发,略显阴柔的五官,正是白纯里绪。
这个男人,曾是她们和黑桐干也的学长,有过一段短暂的交流,后来却因不明原因退学,消失在人海。如今再次出现,却已完全变了模样。
他的身形轮廓与两仪式有几分相似,但更为健壮一些,包裹在深色大衣里,透着一股不协调的力量感。
他似乎敏锐地感知到了那道毫不掩饰的、充满敌意的视线。白纯里绪停下脚步,低垂着头,站在原地。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疯狂的可怕气势,如同粘稠的液体,缓缓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是你啊……‘式’。”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故作平静的笑容,声音低沉。他的手一直藏在大衣口袋里,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真是可惜,”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彬彬有礼,配合着他此刻的形象,却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我原本以为,我们的重逢会安排在更……具有仪式感的时间。没想到这么突然。”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响起。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折叠刀如同拥有生命般弹开、锁定,瞬间化作一柄寒光闪闪的致命匕首!
伪装的和善瞬间剥落,白纯里绪的面容变得无比狰狞,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他挥舞着匕首,动作快如闪电,直刺两仪织的要害!
毫无疑问,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学生。不知从何时起,他已彻底堕落为一个沉溺于杀戮欲望的杀人鬼,内心只剩下对欲望的追求和极致的自私。
“愚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两仪织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她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怀中的“九字兼定”。
只是简单地挥拳。
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带起一阵低沉的气爆嗡鸣声。
“砰!”
沉重的闷响传来。白纯里绪甚至没看清动作,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腹部。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斑驳的砖墙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咳嗽,一时竟无法站起。
两仪织迈着大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她伸出那只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毫不费力地掐住白纯里绪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嗬……”白纯里绪面色迅速涨红,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踏。然而,在极度的痛苦中,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更加骇然的神色。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眼中充满了惊惧,“你身上……根本没有体温!你难道不是人类吗?!”
“那重要吗?”织的神态没有丝毫变化,冰冷如同机械。她手指微微收紧,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将对方的脖颈捏碎。
白纯里绪徒劳地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眼中终于浮现出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这时——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震颤的声响突兀地出现。
一个高大的、穿着暗沉修士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巷之中。来人面容枯槁,眼神古井无波,正是魔术师荒耶宗莲。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地一挥手,一股无形而庞大的推力便作用在两仪织身上,迫使她松开了手,向后滑退了几步。
“咳!咳咳咳!”重获自由的白纯里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连滚带爬地挪到荒耶宗莲脚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喊道:
“救我!快帮我!你不想我死,对吧?你之前救过我一次,这次也一定可以的!”
然而,荒耶宗莲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两仪织身上,枯槁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和探究。
“‘两仪式’……不对。”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确认般的语气,“你,不是她。”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能救我吗?!”白纯里绪见荒耶宗莲完全不在意自己,顿时焦急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两仪织在被推开后,没有任何废话。她体内传来细微的机构运作声,“九字兼定”的刀柄瞬间从和服袖口弹出,被她稳稳握在手中。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她已然进入了临战状态,目标直指荒耶宗莲。
荒耶宗莲依旧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他看也没看脚边如同丧家之犬的白纯里绪,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股巧劲击中白纯里绪的后颈,将其瞬间击晕。然后,他像夹着一袋垃圾般,将昏迷的白纯里绪夹在手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