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有问题,但娜塔莉莎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她总不能开口要求狐族们现在冲出去,按照她的上级们的预期那样对着帝国的走狗一通乱打,然后拼着自己陷入泥潭,来让娜塔莉莎勉强获得一个任务完成的结果吧?狐狸们是单纯,不是蠢,更不是可以予取予求的。
更何况,以这些狐狸们的善良,让她们毫无缘由地对着其他人突然开火?她们可做不到这点。
她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功过相抵,避免遭到进一步指责的东西能拿出来呢?
看着狐娘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除了留下了一些无人通讯设备以外,一只狐娘都不打算留下,娜塔莉莎也只好跟着她的老熟狐希雅一起走上了负责接她们返航的运输机,心里却始终没有底。
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将这段时间她的所见所闻直接汇报给上级——但,实话说,她不觉得这些信息有任何价值。这段时间狐娘们的经历与其说是机密的研究,不如说是纯旅游来的……
好吧,从一开始,狐娘们提交的放行申请上的理由就和旅游没什么差别……可是根本没有人相信就是了。
以普遍理性来看待,没有任何一个文明会傻到耗费这么多的资源,如此多的燃料,再拉扯出这样一支不论放在哪里都是绝对的战略性力量的舰队,最终的目的就真的只是送几个人出来逛一圈的。就连新联合街头玩泥巴的小狼崽子都知道这投入产出比已经不是暴殄天物的级别,而是脑子有坑的问题了。
然后,现在她需要在汇报里说服她的上级:“你们要相信我啊,这些狐娘真的就只是出来逛街的,她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接触了一个新的外星物种,完成了第一次接触,然后看了看外星遗迹,最后什么都没拿到就走了。”
娜塔莉莎觉得不要说她了,要是其他人给她发同样的报告过来,她都会当场喊人给这个把所有人当傻子的间谍抓回来严刑拷打。
就算是完全空白,汇报狐狸们这么久什么都没遇到的报告都已经足够将报告人完全打上失职的标签了;更不要说这样堪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自杀式汇报。你都知道狐狸们接触了外族,还进去了一个一看问题就很大的设施,你还跟着进去了,结果报告上你就跟我说,她们进入设施以后什么都没干,就到处看了看,逛了逛,完全就只是把这次接触当成意外事件,然后走了?
这就差在报告上写“我隐瞒了大多数东西,但是特别保留了一点,好让你看出来我在隐瞒”。
哦,她倒还稍微有点东西能写,比如写上“狐族的那位九尾狐娘在接触到外星造物后意外唤醒了它,并声称控制了它,但最后又放它趴回去继续睡觉了,也没有带走它的迹象。”
很好,娜塔莉莎越是构思报告的内容,越觉得这种报告提交上去就是等着被扔进大牢严刑拷打。
更不要说她由于之前与狐族们太过亲近,本就已经被视为“亲狐派”的典型了。据她的前同事,与她关系不错的那些同僚们的说法,现在新联合内部对狐族根本称不上友善,甚至隐隐有敌对的架势,他们根本不敢表现哪怕一点对狐族的善意倾向。
‘真棒,咱可以躺平等待回去被清算了呢。’娜塔莉莎有一瞬间甚至都生起了这样自暴自弃的想法。
无论她如何努力地修饰她的报告,现实都不为她所变。只要她还没有能力做到颠倒是非,那么狐族一直以来的异于正常思路的行为便一定会被解读为要么别有用意,要么就是获得了提醒。
既然她无法在跟随狐族零距离观察那么久之后证明,狐娘们耗费那么多的资源大摇大摆地跨越冲突星系,仅仅为了抵达另一座目前看上去对狐族毫无用处的新星系的这一行为的真正目的,那么她就只能在严重失职和通风报信之间二选一了。
“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娜塔莉莎,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她的思绪被熟悉的声音打断,那是一直以来负责和她直接对接的某只银毛狐娘。
希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已经好几天没有离开自己的起居舱的娜塔莉莎面前,此时她的脸上挂着满满的关心,正直勾勾地盯着后者。
“希雅…你没有敲门吗?”娜塔莉莎说着瞥了一眼房门,有些苦恼地狠狠揉了揉自己的乌黑长发。这些狐狸们的所有门禁连一个从内部锁上的机构都没有,除了仅仅用来让门闭合不至于莫名其妙打开导致泄漏事故的锁止器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换句话说……这些狐娘的设施上所有的门,全都没有门禁系统,任何一只狐娘都可以随意打开任何一扇门,不论那扇门的背后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当然,真正重要的门会在上面留下警告标志,但依然没有任何强制性的隔离措施,哪怕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战士狐,只要她执意要闯入,那么再重要的房间也会对她敞开。
这直接导致了娜塔莉莎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很不适应,她毕竟只是一个外交使团的成员,也不好意思自己主动在门上加装什么门禁系统,那简直就是在打狐族的脸,虽然她们也可能对此完全不在意,但娜塔莉莎不想尝试。
放在现在,希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就是没有门禁系统的结果:她锁不了门。
“啊,我敲了好几下门了……但是你完全没有任何回应欸,而且目前的时间应该也不在你的休息周期内,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娜塔莉莎面前的狐娘非常无奈地解释着,身后的银白色狐尾也因为其主人的担忧而无意间晃悠着。
“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娜塔莉莎,但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虽然我们并非同胞,但至少目前,我们愿意接纳你,所以,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选择向我们求助的。”
娜塔莉莎有些呆愣地微微张开了嘴巴,她想要说些什么,却陡然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狐娘是怀着真心说出这句话的,这并不是什么虚伪的客套——这些单纯的狐狸们搞不好连客套是什么都有点弄不明白,这帮蠢萌的家伙们之前试图仿造娜塔莉莎的同事们那样用车轱辘话避开问题的拙劣模仿连她都看不下去!
然而这却让她更加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