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遇到奇迹,否则逃避并没有什么用。娜塔莉莎显然没有运气好到遇到什么奇迹,当她平复好心情重新抬头看向面前正默默等待着她的回复的狐娘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无论如何,这件事与面前的这只狐娘都毫无关系,她不能也不该将希雅牵扯进来。这毕竟是娜塔莉莎自己的事,不应该上升成什么外交事件。
娜塔莉莎觉得自己也许还有机会——她从头到尾没有做出过任何违背要求的行为,她完全照着从前受到的训练,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记录成报告,然后等待通信畅通的时候汇报给对接的人员;也从来没有过玩忽职守乃至泄漏情报的行为,狐娘们虫洞之旅本身就是她任务成功的部分写照。
虽然现在由于狐狸们那堪称诡异的脑回路产生的异常行为难以解释,但她觉得也许还是可以相信一下那些负责情报分析的家伙们……
如同催眠一样为自己打气,黑发的狼女对面前的银毛狐狸微微摇了摇头,“不,我没什么事情,不必担心。”
“呃,你真的没什么事吗?”希雅不由得挑了挑眉,下意识地觉得娜塔莉莎也许有些隐瞒。
但,眼见娜塔莉莎非常肯定地又复述了一遍,希雅还是满脸疑惑地走了出去。实话说,她真的从来没见过那么复杂的表情——狐族内可不存在什么犹豫,若是真的有需求,她们可不会对同胞客气。所以,她虽然本能地觉得娜塔莉莎应该不太对劲,却还真的分辨不出来到底哪不对劲。
娜塔莉莎目送着希雅甩着大尾巴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还用毛茸茸的尾巴灵活地勾住了房门,将其关在了身后。
之后,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写到一半的报告上。跨越星系的距离即使对于最先进的通讯技术而言也是一道不小的门槛,她手中的个人终端根本没有能力放出足够强的信号将报告传回,所以从几个月前开始,她就进入了单向联系的状态:只能接收,无法回传。这份报告将会是她这几个月静默状态后的第一份总结,无论结果如何,她很快都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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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重的舰桥中一路飘到舷窗前,艾莉沉默地通过身旁的光学观察仪器注视着大约几千千米外那泛着淡红色的无人舰。这群舰队正静静地待在原位,一如她们穿越虫洞时那样。
这群无人战舰显然是带着“封锁虫洞”或是其他类似任务的集群,否则它们也不会环绕着虫洞,以堪称贴脸的轨道高度绕其运转。
然而,它们却对狐族的舰队毫无兴趣,简直就像是看不到她们一样,即使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射程,它们却依然连转动舰艏朝向都没兴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刚刚从虫洞另一侧送进来的几个探测器。狐娘们对佩特洛人的探测器不怎么熟悉,但类似的东西她们也有。以她们自己的同类微型深空站点来说,除了拥有基础的观测仪器以外,还可以兼做通信中继,想来现在正在被集火的倒霉玩意们也有类似的作用。
留给炮弹飞行的十分钟时间一晃而过,还在努力加速试图脱离危险的探测器那羸弱的引擎根本无法让它们逃离无情的弹幕,附近封锁虫洞的无人战舰们毫不犹豫地将这些并非友军的玩意化为了一团团深空垃圾。
艾莉就这样看着那些刚刚证明自己并未待机的无人战舰们完全忽略了从它们身边呼啸而过的狐狸们,就这样放着她们进入了虫洞。
这实在太异常了,这样的结论当然显而易见,但艾莉却想得更多。
她回忆着第一次遇到它们时的场景,它们肯定是因为距离拉近到一定范围后忽然发现了什么,才会那么突兀地无视了狐族的舰队,只是一直以来狐狸们都完全想不出她们的舰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要说因为外形而被误认为友军,那属实太过离谱了,先不说狐族那标志性的毫无攻击性的流线型舰体和无人舰那棱角分明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光是狐娘们自己以前闲的无聊时就捣鼓出了友军追踪系统和近距离敌我识别器以方便内战演习时分辨友军和“敌军”,她们不相信对方没有类似的东西。
那么,一定是某个内在的东西意外地触发了无人舰可能的友军识别。然而这样的思路本身也有些站不住脚,狐娘们在十年前甚至都还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星系外有什么,一切对外星的认识都还来自于自家母神过往的游荡岁月,不可能提前在自己的舰船设计里添加会被外星物种视为友军的特性。
艾莉不是负责设计战舰的狐娘,但作为深空科学家的她至少对星舰还是很了解的,战舰说到底就是大号的带武器的科研船,而科研船她可太熟悉了。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似乎一闪而过了某个问题的答案,却始终抓不住它。
歪着头思索了半天无果,她无奈地放弃了这件事。她还要写完这次探索航行的报告日志的一部分,将日志规整化为其他同胞可以轻松阅读的格式实在是令狐烦闷,她平均每写一个小时就要出来发呆十几分钟。
当然,她能这样毫无顾忌地摸鱼本身也是因为这些报告也没那么冗长。
今天她的报告写到了灵接触地下设施中的那只九尾狐的时候…
不过她真的有必要把这部分也写进报告吗?当时全族所有清醒的同胞们应该都在意识网络里旁观的一清二楚吧,母神那每时每刻都在事无巨细地广播自己所有思维和感觉的意识网络背景音可比她二次复述出来的准确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