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起,帐蓬滑开。
当林默的身影,步入那灯火辉煌的指挥部时。
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吹嘘战绩的卡迪安参谋,举杯畅饮的aogusite上校,保养武器的瓦杜丝女爵扈从……
所有目光,在那一刻,如被磁石牵引般,猛地凝聚在他身上。
短暂的静默之后,那个如山般沉重的身影,迈出了第一步。
深红之拳的老兵——军士德拉科,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那饱经战火的蓝色动力甲,在地板上踏出一声声低沉的轰鸣。
他未与任何人眼神交会,只是笔直地,走到林默面前。
在这个瘦削年轻的凡人前。
这位即便在林恩世界的地狱中也从未弯腰的骄傲战士,做出了一个令全场动容的动作。
“咚!”
那只涂装着荣耀红的巨大动力拳,重重地捶击在他胸前那枚血拳徽记上。
军人对军人,最纯粹的敬意。
“联络官阁下。”
头盔扬声器中传出他的声音,沉稳而厚重,像余烬中重新点燃的火光,带着未尽的震撼与一丝……无法掩饰的希望。
“德拉科,深红之拳第七连队‘林恩之傲’,向您报道。”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是否该寻找更准确的词去描绘他所目睹的一切。
最终,他只是以一种最质朴也最有力的方式说道:
“我们……见证了您的指挥。”
而当德拉科的声音仍在指挥部中回荡。
一缕黑影,悄然浮现。
仿佛从指挥部最阴冷的缝隙中渗出,一滴墨,在光中拉开裂缝。
他站在林默另一侧。
没有声音,没有行礼,没有自报姓名。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即将执行裁决的冷面刽子手,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影子。
他戴着墨绿色头盔,目镜后的眼神如死水,毫无波澜。
那双目镜,在冷光中一遍又一遍地扫视林默,仿佛试图剥开每一寸皮肉,只为找出那一丝一毫的异端。
林默沉默地点了头。
他将视线来回在两位不同军团的阿斯塔特上面扫视。
深红之拳…第七军团‘帝国之拳’罗格·多恩最倒霉的子嗣之一。
一群彻头彻尾的‘非酋’。
母港被绿皮用一颗小行星砸成废墟,战团长和一众老兵连基因种子都没剩。
整个战团,差点直接团灭。
剩下的,都是像眼前这位,在绝望和瓦砾堆里,硬生生把自己熬成‘硬骨头’的幸存者。
天天打‘最终防线’,天天上演‘斯巴达三百勇士’。
惨,是真的惨。
但也正因为如此。
林默目光落在德拉科那副伤痕累累的动力甲上,那双早已看淡生死的眼睛里,映着战火后的沉静。
他的内心,给出了极度实用主义的评语:
他们,也是全帝国,最懂在绝望中作战,最值得信赖的……优质肉盾。
完成这场快速的背景回顾后,林默抬起头,看向德拉科的目光,悄然多了一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同情与敬意。
他没有提那场堪称神迹的胜利,也没有摆出指挥官的姿态。
他只是轻声说道:
“德拉科军士,辛苦你们了。”
“我知道,从一个绝望的战场,马不停蹄地赶往另一个同样绝望的战场,”
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动力甲与头盔,落在德拉科那颗疲惫已久的心上,
“这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句话,像一道裂痕,悄然破开了德拉科那由基因改造与百战铸就的心防。
他愣住了。
数百年里,他听过太多凡人指挥官的赞美、命令与请求。
可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凡人,一个本应由他来守护的存在,却用这种完全ping等,甚至可以说是理解的语气,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头盔下,那张久经风霜的脸庞,第一次浮现出动容。
林默与德拉科之间的交流,在这一刻,变得顺畅、自然,甚至……愉快。
他们开始讨论东部战线的防御形势,混沌军的装备演变……
德拉科渐渐发现,眼前这个凡人,对战争的理解之深,比他见过的大多数星际战士连长还要透彻。
而就在他们交谈愈发深入之时——
站在另一侧的巴瑞尔,那如同雕像般的身影没有动,目镜之后的眼神,却骤然变得更深更冷。
他看着林默,那眼神里,本已锋利的审视,此刻,正悄然滑向了……判决。
他无视了德拉科——就像那身蓝色动力甲,只是一尊无关紧要的雕像。
他的目光如刃,锁定林默,锋锐,毫无遮掩。
“联络官,你的神迹,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语调ping淡,明明是赞扬词语,却字里行间透出不加掩盖的怀疑。
“但我很好奇,”
问题,接踵而至,层层递进,带着难以回避的杀意。
“你是如何,能如此精准地预知混沌军那枚地狱钻攻城鱼雷的攻击坐标的?”
“这种技术,据我所知,连火星的机械神教占卜师,都很难做到。”
不给任何喘息的空间。
第二个问题,已然落下。
“还有,你对混沌军指挥官——战争铁匠绍恩’图的战术意图,似乎了如指掌。”
“你…是如何获得这些,连帝国最高层的审判庭都难以企及的情报的?”
巴瑞尔向前踏出半步。
那副古老的动力甲,发出细微而沉重的机械声,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以及某种无法命名的隐秘气息。
他压低声音。
“这种…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预知能力…”
“联络官,你是否曾接触过…某些不该被接触的的存在?”
审讯如同祭坛上的冰刃,步步逼jin。
指挥部那刚刚回暖的气氛,瞬间坠入冰谷。
德拉科眉头一紧,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的动力拳套启动钮上,眼神警惕如狼,死死盯住这个盟友。
而被逼至风口浪尖的林默,脸上却看不见一丝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然后,抬头。
目光,对上那副墨绿色头盔。
暗黑天使……第一军团……
林默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关于这个最古老也最神秘的星际战士战团的所有关键词。
帝皇之剑莱恩·艾尔’庄森的子嗣。
听起来牛逼轰轰,但实际上……
就是一群被一万年前的‘家事’,给折磨得精神失常了,全世界最强的秘密警察和偏执狂。
他们的脑子里,chu了忠诚,就只剩下一件事——
那就是追杀那些在一万年前,背叛了他们的兄弟,也就是所谓的堕落者。
为了这个小目标,他们可以无视帝皇的命令,可以背叛帝国的盟友,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一整个世界被混沌吞噬,只要能让他们抓到一个堕落者的线索。
嘴上全是忠诚,心里全是生意。
一群彻头彻尾的谜语人。
所以…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生人勿jin气息的巴瑞尔,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些家伙,来这里,绝对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这么高尚的理由。
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显示着整个卡迪亚宏观战局的全息星图之上。
然后语气轻松地反问道:
“巴瑞尔军士。”
“我很好奇,”
“你知道,在一场即将决定整个银河系命运的战争中,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吗?”
巴瑞尔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林默没有等他回答。
“——是在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上,有的人,还在为了寻找一把早就掉进了海里的家徽,而拒绝去修补船身上那个最大的窟窿。”
巴瑞尔,和所有在场的暗黑天使,会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
他们瞬间明白,林默到底在说什么!
林默会转过身,正眼看向这个脸色铁青的暗黑天使。
“我的情报来源,是克里德将军。而克里德将军的情报来源,是帝皇。”
“现在,军士,你还要继续研究我吗?还是说,我们应该把精力,都放到修补窟窿这件,更重要的事上?”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巴瑞尔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巴瑞尔那隐藏在头盔之下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震惊,而变得扭曲。
他的骄傲,他作为第一军团子嗣的荣耀,他作为一名审判者的权威,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凡人,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给撕得粉碎。
他到底是谁?!
那一刻,一股比面对堕落者更加剧烈的愤怒,从心脏深处冲了上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情绪。
古老、清晰、绝对不容置疑。
杀意。
冰冷、理所当然,如同执行预设程序。
“不行……”
“他必须死。”
“暗黑天使…没有秘密。”
“知道我们秘密的,不论是凡人,是阿斯塔特,是审判官,甚至是……”
“神。”
“都必须——被‘净化’。”
巴瑞尔的手,已经无声地握住了腰间那把古老的动力剑。
下一秒,他就会出鞘。
不计后果,不问代价。
但,他停住了。
他的战士本能察觉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
他知道。
在这一刻动手,不是最佳时机。
于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巴瑞尔,做出了一个最暗黑天使式的选择。
他缓缓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
“你说的...有道理,联络官。”
声音冰冷如卡利班的冬夜,语句从齿缝中被挤出,每一字都透着难以抑制的屈辱。
“当前,修补窟窿,确实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冲突,看似ping息。
但只要是个明事理的人,都能从那句话,透出真正的含义。
那不是臣服。
那是延期的判决。
而林默,只是点头,没有多言。
转身,开始部署下一阶段任务,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
巴瑞尔头盔内部,目镜闪烁着战术数据。
在一个角落里,浮现出一条全新的任务档案。
红色,手动创建,优先级:最高。
任务编号:“异数 - 林默”
下方,冷冷地闪动着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