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深处。
真空冰冷,无声无息。
那艘仿佛是由仇恨与异端意志铸成的钢铁大陆,盘踞其间。
——“复仇之魂”号。
舰桥深处,战争议会厅。
宏伟,沉默,堕落。
墙壁不再是金属,而是某种微微搏动的活体组织,像被剥皮的巨兽,吐息仍在缓慢翻滚。
穹顶之上,一道宛如眼球的亚空间裂隙,静静旋转,吐出潮湿而疯狂的紫红光芒。
这里的十分空气沉重,到处都混合着血锈、焚香、与某种贵族香水般甜腻的气息,腐朽却妖艳,像一位正在腐烂的皇后。
四周阴影中,站着几位混沌领主。他们沉默如雕像,未言一语,只是等待。
突然——
议会厅中央,黑曜石铺就的地板表面,空间扭曲。
一道不稳定的传送裂缝猛地炸开,闪烁的电弧撕裂寂静!
“轰——!!!”
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仿佛被从亚空间那端狠狠抛出,狼狈地砸入大厅!
那具沉重的终结者盔甲,面朝下,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声羞辱到极致的轰响。
传送光芒熄灭,议会厅,重新归于死寂。
目光,如暗影中无声的dao锋,一道道斜斜落下,全都聚焦在那倒地的庞然之物上。
是他——战争铁匠,绍恩’图。
曾傲立无数战场的终结者战铠,如今已然破碎。
盔甲上,布满了被炮火与激光碾碎的裂纹与塌陷。
关节处喷涌着漆黑机油,夹杂着金属碎屑。
象征身份的动力斧,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斧柄,斧刃不知所踪。
他挣扎着,试图用那只半瘫的机械手撑地。
想站起来,想捡回哪怕一点残存的尊严。
但身体的伤势,早已突破了极限。
他只能单膝跪地,支撑着那副摇摇欲坠的钢铁废躯。
靠着断裂的斧柄,像靠在一根朽木上。
他粗重着喘息着,如破风箱般从扬声器中漏出。
那就是他这场伟大东线远征的全部战报。
唯有喘息在黑曜石地板上回响。
就在绍恩’图仍单膝跪地,在那片羞辱沉默中艰难喘息时——
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从阴影深处缓缓响起。
那声音细腻,如丝绸摩擦石板,和这充斥着血腥与钢铁的议会厅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紧接着,黑暗裂开。
一个身影,轻盈地踏出。
他宛如舞台帷幕后,一位登场的贵族。
与绍恩’图那沉重实用的钢铁风格截然不同,此人如同来自极乐幻梦。
他身披一套紫金相间,奢靡至极的动力甲,光可鉴人,宛如镜面。
黄金与象牙铸刻的极乐符文,在盔甲表面游走、扭动,散发着一种不祥而惑人的光芒。
他未戴头盔。
那是一张精致到病态的脸,仿佛用苍白大理石雕刻而成。
银色长发被编成复杂辫形,缀着闪烁灵能光辉的宝石,华丽得不jin人情。
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就是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的堕落冠军。
色孽麾下,极乐王子——菲洛克西斯。
菲洛克西斯步伐优雅,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乐章上的节拍中,宛如在参加一场泰拉古代皇族的舞会。
他缓缓走到绍恩’图面前,站定。
没有伸手相扶。
他只是低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副狼狈不堪的盔甲。
像是在欣赏雨后从下水道里浮上来的废物,看它在污泥中蠕动,姿态丑陋,却别有趣味。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缓慢、低柔,拖曳着甜腻的尾音,像dao锋在蜜糖中打了个滚,又锋利又恶心。
“哦呀……哦呀……”
语调夸张,仿佛在吟唱某段艳俗的咏叹调。
“这不是我们伟大的、战无不胜的、用逻辑和计算就能征服一切的战争铁匠大人吗?”
他说到逻辑和计算时,声音特意拔高,讽刺像香水一样浓烈,扑面而来。
“您这是…去卡迪亚的泥地里,亲身体验了一下,那些凡人炮灰们最喜欢的摔跤艺术吗?”
他笑了,像贵族打量乞丐的笑。
随后抬起那只戴着紫丝手套的手,轻轻在鼻前扇了扇,仿佛受不了绍恩’图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啧啧啧……”
“瞧瞧您身上这股子新鲜的无能芬芳。”
他闭上眼,仰起头,如同在嗅闻顶级香薰,表情扭曲而陶醉。
“真是……太刺鼻了。”
终于,他睁开眼睛。
那双如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此刻充满了chiluo裸的厌恶。
“它完全破坏了这间议会厅里,那由最甜美的痛苦和最极致的欢愉,所共同交织而成的香气。”
面对“极乐王子”菲洛克西斯那带着戏谑与羞辱的嘲弄,已jin崩溃边缘的战争铁匠绍恩’图,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闭嘴!!!”
一声带着无尽愤怒的咆哮,从破损头盔的里炸开。
他以断裂的动力斧撑着重伤的身躯,艰难站起。
那只仅存的猩红义眼,死死盯着面前这只华丽的孔雀。
“你这个只会躲在后面,享受着别人痛苦的娘娘腔!!!”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因极致愤怒而颤抖。
“那里…那里有一个怪物!一个披着凡人外皮的幽灵!!!”
听到娘娘腔这个粗鄙的词,菲洛克西斯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眉间微微一蹙。
笑容却愈发灿烂,毒性愈发浓烈。
“哦?”他拖长尾音,含笑试探,“一个凡人幽灵?”
“我亲爱的铁匠大人,”他刻意加重敬辞,“您是在告诉我,您,和您那支曾经让整个星区都为之颤抖的钢铁洪流,被一个……”
他顿了一下,像在慢品一个荒谬的笑话。
“凡人。”
“给…打得全军覆没了?”
笑声爆开。
丝绸手套掩嘴,银铃般的娇笑在寂静中回荡,既清脆又残ren。
“咯咯咯咯…这…这可真是我这一千年来,听过的,最能让我感到愉悦的笑话了。”
笑意消退,他换回dao刃般冷冽的口吻,指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战略星图。
“事实是,”声音骤然变得锋利,“你,在dongbuzhanqu这个次要的战场上,浪费了我们宝贵的兵力,和更宝贵的时间。”
他转头,最后一次用怜悯混合鄙夷的目光看向那个颤抖的钢铁巨人。
“而现在,你像一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一样,”
“——逃了回来。”
在将绍恩’图最后一点尊严击碎后,菲洛克西斯不再看他一眼。
他整理衣领,迈着优雅步伐,走向那张空蕩的黑色王座前。
单手抚胸,行礼——古老而做作的宫廷礼。
“伟大的战帅。”
“事实,已经证明,钢铁的逻辑,是何等的粗鄙无用。它无法征服东部那片充满惊喜的土地。”
他抬头,紫色眸中燃着对盛宴的渴望。
“我,极乐王子,菲洛克西斯,在此请战。”
“请将dongbuzhanqu的指挥权,交给我。”
“我将向您证明,真正的战争,不是靠那些枯燥的计算。”
“而是靠给予敌人……最极致的体验。”
沉默后,王座阴影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准了……”
“菲洛克西斯。别再让我…失望。”
菲洛克西斯的笑容绽放,胜利者式的明媚像毒花。
他转身,看着地上颤抖的绍恩’图,语气戏剧而怜悯:
“好好休息吧,我亲爱的无能铁匠。”
“接下来,就请您好好地,欣赏一场由我,亲自为您,和那个有趣凡人幽灵,所导演无上痛苦与极致欢愉的……盛大歌剧吧。”
菲洛克西斯低声向麾下发令,话语如同盛宴前的号令,带着诱惑。
“——准备仪式。”
“是时候,让那些无知的凡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