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錆都的街道上,却无法驱散这座城市的阴霾。
鸣子带着少年们穿过残破的城门,踏入这座被岁月遗忘的城镇。曾经的繁华早已消逝,如今的街道上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街道两旁,破旧的房屋歪歪斜斜,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浪人拖着刀鞘,眼神中透着落寞与不甘;破产的商人愁眉苦脸地盘算着债务;手工业者拿着残破的工具,不知何去何从。而在那更暗的角落里,犯罪者伺机而动,目光如钉子般锐利。
鸣子一行人刚踏入城中,佩刀的刀柄便露了出来,整条街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原本好奇的目光在看到刀剑和少年们强壮的身体后,纷纷退缩,躲进了阴影里。
鸣子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刚想主动使用听风来倾听一切,就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语气严肃地对少年们说道:“这次的任务与你们以往不同,錆都这个地方极为特殊。这里充满了黑暗与暴力,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一次,我就把深入城镇调查的任务交给你们,去寻找恶鬼留下的痕迹吧。”
少年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有握紧刀柄的动作。下一刻,他们便分散开来,像利箭般射入不同的巷口,悄无声息地开始了调查。
小弥太为了壮胆,拉着高大的石川新,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一家破旧的小酒馆。
门被撞开的一刹那,“咣当”一声巨响,刺鼻的酒气和霉味瞬间弥漫开来。屋里灯光昏暗,几张摇摇欲坠的木桌旁,几个浪人醉醺醺地歪坐着,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小弥太把石川新按到柜台前,用力拍了拍木板,小声说道:“老板,来两杯水!”
柜台后面,一个秃顶老头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水?”
他尖声说道,声音刺耳,“跑到我‘醉阎罗’来喝水?小子,你们俩是不是还没断奶?怕醉就别来酒馆,回家找你娘去!”
旁边几个浪人顿时哄笑起来,有人故意把空酒壶敲得叮当响,有人则故意打出更响亮的酒嗝。
石川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小弥太也攥紧了衣角,耳根烧得发烫。
老板得寸进尺,把两只粗瓷杯“咣”地一声墩在柜台上,满满地斟上了清酒,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银光。
“喝啊,雏儿!一口下去,喉咙里烧起来,那才叫带把儿的!”他挑衅地笑着。
“喝就喝!”
石川新最先受不了这激将法,一把抓起杯子,仰头灌了下去。小弥太犹豫了一下,但周围的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咬咬牙,也闭上眼睛一口闷了下去。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直冲丹田,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已经迷离,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空杯子“啪”地一声倒扣在柜台上。
老板眯起眼睛,笑得更加得意,又斟满了两杯,继续挑衅:“再来一杯,这才像个男人!”
第三杯酒下肚,小弥太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一艘摇晃的破船。他一把揽住石川新的肩膀,舌头大得像是要绊倒自己:“老哥……今天咱们一定要赶在他们前头,把錆都的秘密……挖个底朝天!”
醉意上头,两人干脆把所有的铜钱都掏了出来,稀里哗啦地撒了一柜台。
小弥太用拳头重重地捶着桌子,唾液横飞:“老板!听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失踪案件……你、你知道是谁干的吧?说!不说的话……就拆你招牌!”
老板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迅速扫向屋角。那里,几个原本醉眼迷离的浪人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手悄悄滑向膝边的刀柄,冰冷的目光像针一样钉在两人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紧张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就在浪人的肩膀微微一动,刀还未完全拔出的瞬间——
“哈!”
醉醺醺的小弥太突然发出一声怪笑,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畏缩?
他踩着凳子借力,一拳狠狠地轰在距离他身前不远的浪人的鼻梁上,“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那人连人带椅翻倒在地;紧接着,他迅速回身,用肘部狠狠击中第二个人的下颌,那人牙齿“咔啦”一声咬碎了半截;第三个人刚拔出一半的刀,小弥太顺手抄起一个空酒壶,“咣”地一声砸在对方的头顶,瓷片四溅,酒沫和血丝混在一起飞起。
石川新看得目瞪口呆,酒意瞬间化作冷汗。
只见小弥太踉踉跄跄地站在倒地哀嚎的人群中间,叉腰而立,豪迈地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痛快!还有谁——想、想拦爷爷问话?!”
石川新赶紧趁机抓住唯一还能坐稳的浪人,将对方的脑袋按在柜台上,压低声音:“我们只想知道神隐的事,说!”
那浪人半边脸贴着沾满酒渍的木板,肿眼缝里满是惊恐:“大、大爷……我们真不晓得啊!全是传言……”
“传言?”石川新皱起眉头,还想再问,但手里的人已经头一歪,被小弥太那一拳的后劲震得晕了过去。
酒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板缩在柜台后面,抱着酒坛子像是抱着救命的盾牌。
小弥太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走到老板面前,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老板……谢、谢好酒……下回……还来你这儿……”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扑通”一声趴在柜台上,鼾声大作。石川新无奈地苦笑,把几枚铜钱推向老板,然后扛起小弥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酒馆。
带着霉味的风迎面吹来,酒意更浓。
石川新咬咬牙,把肩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弥太往上颠了颠,低声说道:“兄弟,醒着的时候怕东怕西,醉了倒比谁都疯……走吧,咱们先和隼他们集合,看看他们那儿有没有查到线索!”
在这之前,大蛇丸独自漫步在錆都的薄雾中,街道像是被锈蚀的刀锋划开,灰冷而锋利。
他的目光掠过残破的屋檐,最终停留在一家半塌的铁匠铺前。铺外,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围成一圈,正鬼鬼祟祟地交谈着什么。大蛇丸悄无声息地凑上去,躲在一旁偷听。
“听说又有一家姑娘得了怪病。”其中一个汉子说道。
“谁家的?”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哼,管他呢,反正还有幌大夫在,死不了。”第三个声音显得十分自信。
大蛇丸倚在墙角的阴影里,指尖轻敲臂弯。话题虽然与鬼无关,但他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心中矛头蝮吐出蛇信,“幌大夫吗?”
就在大蛇丸藏在薄雾与墙影之间,继续竖起耳朵,倾听铁匠铺前的低语时,隼已经踏入了荒草没膝的废市。
昔日热闹的商铺如今只剩焦黑的骨架,碎裂的招牌被藤蔓缠绕得吱呀作响。一条半掩的小径引着他走向倾颓的鸟居,鸟居上的锈蚀铃舌在风中发出干涩的呜咽。
正要抬脚走进神社,侧墙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在断墙的阴影里,一对中年夫妇互相搀扶着,怀里抱着褪了色的包袱。妇人双眼红肿,男人鬓发斑白,嗓音沙哑得像粗砂磨铁:“……阿孝昨夜托梦,说冷,想回家。”
“再问问,或许有人见过他。”妇人颤抖着手打开包袱,露出一件青年的旧外衫。
隼收刀入鞘,故意踩断一根枯枝。两人惊惶回头,像受惊的鹿一样。
“失礼了。”隼微微躬身,“二位是在寻找什么失踪的人吗?”
男人攥紧衣角,妇人已经扑通跪下:“大人!您一定是幕府派来的吧?求您了,我家阿孝失踪整整三十天了!他刚在幌大夫那儿做学徒,日子才见起色,亲事都定了,却突然没了踪影!”
“幌大夫?”隼的眉心微微一跳。
男人低声补充道:“幌大夫是这儿少有的善心人,给穷人治病常常不收钱。”
隼扶起妇人,心中疑窦丛生:“如果他真这么好心,那他的营生靠什么维持呢?”
“幌大夫对我们分文不取。”妇人抹着眼泪,“可那些干暗活儿的人,他收得那叫一个狠。加上外地敢来这儿的大夫只有他一个,我们才把阿孝送去学本事,哪怕学个一成,也能混口饭吃……哪晓得……”
话没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哑声道:“我们只想知道阿孝是死是活。”
隼点了点头:“此事我会查个明白,给你们一个交代。”
夫妇俩千恩万谢,踉踉跄跄地走远了。隼望着他们萧瑟的背影,心底的疑云更重了:失踪的少年、幌大夫——这些线索仍然像散落的珠子,串不出真相。
他转身,衣摆掠过枯草,先回去会合,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新的发现。
四人在街口汇合。大蛇丸瞥了眼石川和小弥太,两人身上酒气熏天,他皱起眉头,一脸嫌弃:“臭死了。”
隼调侃道:“喝花酒去了?找到线索了吗?”
石川耸了耸肩,笑了笑:“没有,就是单纯喝酒。”他身后的弥太还在嘟囔着:“再来一杯……”
隼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大蛇丸:“你呢,大蛇丸?”
大蛇丸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幌。”
隼眯起眼睛,心领神会,幌大夫吗?这个人确实有些可疑。
与此同时,鸣子独自站在城中心的广场上,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四周。她注意到,有几个人正悄悄地默不作声地包围了自己,眼神中透着阴冷的气息,显然是不怀好意。
鸣子微微一笑,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你们是来打探我虚实的吧?”
其中一个壮汉冷笑一声:“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你知道就好。不过,你以为你一个人能对付我们这么多人吗?”
鸣子缓缓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试试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鸣子微微皱眉,转身望去,只见几个少年匆匆赶来。那些人见状,立刻掉头逃跑。
鸣子嗤笑一声:“没意思。”
大蛇丸快步来到鸣子身旁,隼也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姐,我们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感觉和这次任务脱不了干系。”
鸣子微微点头,认真听着大蛇丸和隼的讲述,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乌云密布,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在这座被遗忘的城镇中,有间暗室,门缝连一丝光透不进。
驼背的饕瘤一把扫空案几,瓶罐骨碌坠地,浓腥浆液溅上墙角。他冲着对面六臂的釜鵺吼道:“我早说过,眼下别乱吃人!现在风声走漏,整座城都在传‘神隐’二字,说不定鬼杀队已经动身了!”
釜鵺六条手臂咒纹闪了闪,最上方那对手臂抱胸,其余四臂像节肢一般缓缓收拢:“三哥,真不是我干的。再说,鬼杀队来了又怎样?来一个我撕一个,正好给你当下酒菜。”
“闭嘴!”饕瘤左颊肉瘤随呼吸鼓胀,仿佛随时会炸开,“老六都折了,你还当现在是十年前?遇上那位,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他狠狠压低声线:“今晚就收拾东西,抹净所有气味,把那些女人都带走。”
釜鵺咧嘴,獠牙在暗里排成弯月:“早该动身了。三哥,你若肯搬去我那儿,男人女人随你挑,何苦窝在这破地儿?再挑食,可真要被我甩在身后了。”
饕瘤哼笑,驼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骨弓:“毛病改不了,我对‘口味’一向较真。若哪天你爬我头上,记得留点最嫩的给哥哥。”
“哈哈,放心,三哥永远排第一。”釜鵺伸出最外侧的手,掌心向上。
饕瘤用背脊的影子拍了拍那只手,两只鬼相视一笑,獠牙与肉瘤同时在黑暗里绽开。
……
与此同时,在城镇更深处,连风都懒得光顾的黑暗角落里,少年倚墙而立。
他微微敛起金色的瞳孔,轻轻晃动着指间的琉璃杯,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荡漾,映得他唇角的微笑愈发冷冽。
正前方,一道幽光投在斑驳的墙上,画面里,鸣子等人在城中翻越屋顶、跃过墙壁,脚步急促,身影如风。
墙角,两具躯体被血色荆棘层层贯穿,悬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
荆棘藤条偶尔微微脉动,将残余的鬼血抽走,汇入少年的杯中,维持着那令人作呕的鲜艳。
他们瞳孔空洞无神,而眼底深处却各刻着细小的字痕——上弦之伍、上弦之陆,这是他们刚被鬼王无惨敕封为新贵的标志。
但在无惨的感知中,这两道“上弦”的气息仍在各自的辖区中活跃着;殊不知,真正的本体早已被金瞳少年摘下,囚禁在此。
少年抬杯,对着光影中的鸣子遥遥致意,声音低得仿佛既在耳边,又隔着遥远的黄泉——
“幕布已升,演员到齐,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他用舌尖轻轻舔过唇沿,将最后一滴赤色液体卷入喉间。喉结微动,金瞳倏地亮起,上弦之贰的刻纹像烫金般浮现。
“接下来……会尝到什么呢?好期待啊!”他低声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
幽光摇曳,他身后的影子突然膨胀开来,不再是简单的轮廓,而是一片翻涌的黑潮,它们在墙面与天花板之间攀爬、交叠、彼此撕咬。
下一瞬,所有扭曲骤然凝固。黑潮表面浮出数百张模糊的人脸,齐刷刷望向他,嘴唇同步开合,无声的警告如潮汐拍岸——
『别出声,还没轮到你。』
黑暗猛地收拢,“咔哒”一声重新叠成单薄的影子。少年眨了眨眼,金瞳里突兀地漾起一抹温良的笑容,与他刚才展现的那副姿态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