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与声音的扭曲混合体。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五天,或许更久。天空不再有色彩,只剩永恒弥漫的硝烟与能量爆闪投下的惨白或幽蓝的光影,将一切染成绝望的单调。
第七防线早已名存实亡。我们坚守的区域从最初的宽阔战线,被一步步压缩,后退,再后退。如今,我和勒忒背靠着一段彻底坍塌、只剩半截的合金壁垒残骸。这是我们最后的掩体,也是我们即将被埋葬的棺椁。
脚下,是以骸残骸堆积成的斜坡,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周围,是几十具巨型木偶被摧毁后留下的、如同小山般的扭曲废墟,它们散发着焦臭和能量湮灭后的怪异气味,构成了这片死亡地域里诡异的地标。
但这些“战利品”丝毫不能带来安慰。因为更多的木偶,更多的潮水,依旧无穷无尽地从那片被侵蚀的黑暗中涌出,仿佛“木偶匠”的耐心和库存一样没有尽头。
我的状态很差。
头痛已经演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不断刺扎着我的太阳穴和眼眶深处。每一次举起戟杖,手臂都酸痛得如同灌满了铅。引导混沌能量不再是一种本能,而变成了一种需要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残存意志才能完成的艰难任务。
能量的循环依旧在继续,周围的以太疯狂涌入,经过“熔炉”转化,支撑着下一次攻击。但这个过程本身,也带来了新的痛苦——高速的能量流经仿佛已经变得脆弱的能量回路时,会产生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
我的视野边缘开始偶尔发黑,耳鸣声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战场本身的喧嚣。我必须耗费额外的精力去维持感知的清晰,去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威胁,哪些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影。
勒忒的状态更糟。
她几乎完全失去了敏捷的优势,变成了一个纯粹依靠本能和意志在厮杀的战士。她的移动变得迟滞,更多时候是站在原地,用已经布满缺口的以太双剑机械地格挡、劈砍。她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嘶声。那身黑色的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多处可见下面被撕裂、灼伤的皮肤。
她受伤的次数明显增多。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她的右肋划到腰际,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她的左腿似乎也有些不便,每次移动都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但我们依旧在战斗。
戟杖挥出,一道比之前暗淡了几分的混沌光刃斩出,将一具试图攀爬残骸的巨木偶的手臂斩断。勒忒咆哮着——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猛地前冲,用尽力气将双剑捅进那木偶断裂的关节处,疯狂搅动,直到它轰然倒下。
没有喘息的时间。另一具形态如同巨型蜘蛛的木偶已经从侧翼扑来,尖锐的节肢如同长矛般刺下!
我试图调动能量,但精神的瞬间涣散让能量的凝聚慢了半拍!
是勒忒!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合身撞开我,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次突刺!
咔嚓!
是护甲彻底碎裂的声音!她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我的颈侧,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又被她用剑强行撑住。
“勒忒!”我嘶声喊道,一把揽住她,混沌能量近乎失控地从戟杖中爆发,将那只蜘蛛木偶连同周围大片区域瞬间清空!
“没……事……”她在我怀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那股不肯倒下的执拗却燃烧得更加炽烈。“继续……”
HDD里,此刻是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崩溃:“斯提克斯姐!勒忒!撑住啊!求你们了……再撑一会儿……援军就快……就快……”她的话被剧烈的干扰和哽咽打断。
援军?这个词已经变得如此遥远而虚幻。
我靠在灼热的残骸壁上,勒忒靠在我身上,我们都在剧烈地喘息,身体不住地颤抖。能量还在体内流转,但精神和肉体,都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壁垒尚未被完全攻破,但坚守着它的我们,已然摇摇欲坠。
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