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天空在硝烟、以太尘霭和能量爆闪的映照下,变幻着诡异的光色,却再也分不清白昼与黑夜。脚下的大地早已被反复蹂躏得面目全非,焦土、冰霜、晶化坑洞、以骸残骸和金属碎片层层堆积,仿佛形成了一种新的、丑陋的地质层。
混沌的能量依旧以戟杖为媒介,狂暴地奔流、释放。每一次挥扫,依旧能清空大片区域,每一次凝聚的混沌新星,依旧能让一具甚至多具巨型木偶轰然崩塌、湮灭。我对以太的亲和力以及“熔炉”的转化效率支撑着这场看似永无止境的消耗战,能量的潮汐在我体内剧烈起伏,却始终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未曾枯竭。
但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积累。
这是一种超越了肌肉酸痛的疲惫,它渗透进骨髓,缠绕在神经之上。持续不断的高度精神集中,精密操控那足以撕裂现实的毁灭性能量,每一次都是对意志力的细微磨损。我的感知依旧敏锐,但维持这种敏锐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头痛如同附骨之疽,时强时弱,却永不消散。
勒忒的身影依旧在战场边缘疯狂闪烁,但那份最初的、如同鬼魅般的极致轻盈,逐渐被一种依旧迅捷却带上了沉重惯性的杀戮效率所取代。她的新作战服早已遍布伤痕,左肩处多出的那个被酸液蚀穿的破洞下,伤口在自身活性力量和偶尔得到我微薄疗愈能量余波的影响下缓慢愈合,却又在一次次激烈的格挡与冲击中再次崩裂。她沉默地承受着,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挥动以太刃、移动、以及执行我的每一个简短指令。我们之间的配合早已融入本能,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能量波动,就能彼此呼应。
HDD的通讯成了这疯狂战场上唯一的、断续的锚点。
有时是哲沙哑而急切的声音,背景音里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和数据分析的提示音:“斯提克斯!正前方,集群冲击!建议范围压制!勒忒,三点钟方向,有精英单位试图绕后!……能量读数又创新高……这简直没完没了!”
有时,哲的声音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铃明显带着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话音,背景里偶尔还能听到她快速咀嚼能量棒的声音:“斯提克斯姐!勒忒!坚持住!我们换班了!哲去休息了,现在我来盯着!右侧那大家伙的腿部关节是弱点!……我的分析准没错!……啊!小心左边!”
哲和铃在后方,显然也进行着不眠不休的轮班支援。他们的声音交替出现,成为了衡量这漫长战斗的另一种模糊的尺度。从他们话语中偶尔流露出的“天又亮了”或者“这边晚高峰堵死了”之类的零星碎片,我才得以意识到,外界的时间仍在流逝,并且已经过去了远不止一天。
战斗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僵持。
“木偶匠”似乎铁了心要用它无穷无尽的“木偶”储备将我们彻底耗死在这里。巨型木偶和一波又一波的兽潮攻势几乎从未停止,偶尔会有短暂的强度回落,仿佛那头深渊中的怪物也需要稍作调整,但紧接着便是更猛烈的冲击。
我们就像暴风雨中屹立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的冲击。礁石依旧坚硬,未被击垮,但在无数次的冲刷下,细微的磨损正在不可逆转地发生。
我挥动戟杖的动作依旧精准致命,但每一次抬起手臂,都感觉比上一次更加沉重。勒忒的喘息声在战斗间歇变得愈发粗重,她甚至开始利用我攻击造成的短暂空隙,直接半跪在焦黑的地面上快速调整呼吸,哪怕只有一两秒。
能量的补充或许还能跟上,但精神的疲惫和身体持续承受负荷带来的隐性损伤,正在一点点堆积,如同不断增加的砝码,缓慢却坚定地压向那根名为“极限”的弦。
我们还在战斗,还在坚守。
但疲惫,已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