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斯卡推开门,重新呼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把酒馆的污浊抛在了脑后。酒馆里再也问不出什么,除了一些瓦尔特的小癖好:
瓦尔特只喝啤酒或一点点朗姆酒,从不碰能让人迅速沉沦的金酒,仿佛在刻意维持着某种清醒;他几乎不与任何人亲近,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感情生活如同一片荒漠,这在东区显得格格不入;最广为人知的一点……他打架真的很猛。上次在酒馆,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就打跑了十个闹事的码头工人,自那以后,再没人敢忤逆这位警察先生,谁敢不从?不是被打掉几颗牙就是骨折。
他确实是白教堂区的明星人物,一个活在众人闲言碎语中的传说,令人敬畏又恐惧的管理者。
紧了紧外套,冰冷的空气已经渗入衣领,让帕斯卡打了个寒战。不远处,就是那个被隔离的爱尔兰裔聚集街区,奥辛就是从那片地方跑出来的。
远远的看一眼,帕斯卡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街道的入口被木板和带刺的铁丝网封死,两个黑衣的教会圣职人员正站在门口看守,手里拿着长棍,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就像两只代表厄运的食尸乌鸦一样引人不适。
“加斯科因神父……”,帕斯卡躲在一截断墙后,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奥辛口中拿着斧子的神父,他会不会也还在这里?
就在他探头,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时,一辆货运马车从外面行驶了过来,停在了隔离区的门口,那个神父的身影就出现了。
他身形高大魁梧,穿着一件灰黑色长风衣,头戴一顶宽大的高顶檐帽,帽檐的阴影将他的面容完全遮蔽。
神父正从里面拖出来一件物品,被已经脏污的白布包裹着,不停的往外渗血,滴落着。里面勉强看出是个蜷缩扭曲的人形,四肢和面部的轮廓隐隐的透出。
看来又死人了……帕斯卡的视线不禁定在了那团裹尸布上,看起来……肯定不是死于了疾病,而是处刑。
加斯科因的表情毫无波澜,他单手抓住裹尸布的一角,手臂扬起,就像扔一袋垃圾般将那具尸体轻松的地丢上了马车。
这只是他日常工作中再平凡不过的一环。马车夫没有下车,也随意做了个手势回应,就驾驶着马车离开了。
在马车转弯的瞬间,那块脏污的裹尸布滑落了一角,一缕鲜艳的红发从下面露了出来,在灰暗的背景中尤其刺眼。
他、或者她是谁?又是谁的孩子,谁的家人,谁的母亲?
死人,和这些麻木处理尸体的教会人员,这一切都让帕斯卡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无力。他不想再看下去了,转身便准备悄悄的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巷口,卷走了灰尘和气味。加斯科因停下,突然厌恶的龇牙露出他尖利的犬齿,鼻子耸动着,像是闻到猎物气味的野狼。
“有人……!”,他猛地转向帕斯卡躲藏的方向,快步的走上前查看,手中还提着那把巨大的处刑者斧子。
不好,被发现了!
帕斯卡心中立马警铃大作,加快了步伐,等他慌张的回头一看,却发现加斯科因正拿着斧子站在了他的背后。
他害怕的退后着,警惕的盯着加斯科因。
但是出乎帕斯卡意料的是,神父并没有追上来攻击或者发怒,他只是平静抬起手,用那只戴着皮革手套的右手挥了挥,做了个驱赶的手势,是示意自己快点离开。
这哪里敢停留,帕斯卡立马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出了很远,直到心脏的狂跳稍微平复下来才停下脚步。
等他刚刚停下想休息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脚边,是小黑狗。
它嘴里还叼着一串念珠,轻轻地放在了帕斯卡的鞋边上。那是一串黑色的木质十字架念珠,象征着圣母玛丽亚的玫瑰经。
“这来自死者……”那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帕斯卡弯下腰,捡起了那串念珠,他沉默地将它塞进口袋,这或许是那红发的主人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纪念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头望向街道的尽头。下一站,就是圣艾伯特街十三号,瓦尔特的住所。无论那里等待着他的是一个疯子野兽猎人,一个寄生怪物,还是一个被诅咒的灵魂,他都必须去亲眼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