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许桦摇了摇头 已经是几个月前的雨,现在却还在想着。
天气还是有些冷的,所以他找了个角落点燃了一堆篝火。
篝火的火光缓缓地飘摇,映照在许桦的脸上。他仰起脖子看向天空,星星的光芒在深邃的黑色夜空中闪耀,偶尔有些星光渐渐隐退,像是越走越远的火把。
但是他知道,那是正在坠毁的星星。据说是由超越人类想象的存在交战而打下来的星球,直接变成了在宇宙空间里滑行的尸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会影响什么。
许桦知道,那样的世界离他太遥远了,那不是他能掌控的力量。他现在好好坐在这里烤火,看着摇曳的火光,闻着木头被火燃烧所产生的有些焦糊的木质香气,已经很不错了,而且现在环境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星空很漂亮。
“等到明天,路就该继续走了。”
第二天早上,当鸟类的鸣叫声唤醒沉眠的太阳的时候,许桦收拾了行装。篝火的灰烬在一旁,灰灰白白的。拿树枝随便戳了戳,确认没有残余的火种后,树枝一扔,许桦便离开了。
许桦身上的衣服很朴素,一件略有些宽大的风衣,里面套个半袖。这就是他目前的穿着,不冷不热。至于他在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走就好了。不过每次遇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他都会问问这是哪里。至于路怎么走?他有个四面骰,四个方向,每次到达一个地方要离开的时候就扔个骰子,扔到那边就往哪走,排除来的时候的路。然后第一个岔路口再扔一次向着一个较为精准的方向走去。至于路?反正不会死,所以许桦每次有路就走,没路就走草地沙漠,泥沼雪地,反正吗,路是人走出来的。他是这么想的。
至于装备什么的,可能确实是神的旨意?他有一个足够大的随身空间,甚至还会莫名奇妙地进行身份校准,甚至可以说身份信息一直在规则层面实时更新。
不过他永远也无法拥有超出普通人的力量。
在几天的赶路后,他来到了一个小镇子。
这次来到小镇后他也没有急着问是哪里,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然后就在街上卖画,还带着笛子。虽然技术没有那么好,但是偶尔画点画,吹笛子卖卖艺,也能拿到一点钱。反正他需要的也不多,能有一点钱偶尔买点想吃的就行。只是每天早上和傍晚的时候,他都会带着笛子,把画具什么的装到一个手提皮箱里,拎着去附近最近的山头或者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然后看着太阳升起或者落下。偶尔动上两笔,这涂涂,那抹抹。或者干脆从一开始就调颜料,调一会画一笔,照着太阳还有朝霞晚霞对对颜色。他知道霞的颜色是一直在变的,但是他也不是很在乎,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调出来个自己满意的颜色。
虽然他几乎每天都注视着云霞,但是在他的脑海里,他却一直想象着霞的颜色。他觉得,晚霞应当是深沉一点的,朝霞应当是略微明亮一点的,晚霞的颜色是那种略有些发橘的深红色,最起码红的是有些刺眼而迷目的。或者是那种梦幻的紫色,深浅不一,轻盈地附着在澄净的天空上,最底下是太阳的红色,然后慢慢晕染,循着云,慢慢变成了紫色,紫色上又带着点绯红,像是少女遗憾的脸红。朝霞就显得明亮而有希望,金色的,也有可能是红色的太阳从视野的尽头一点一点地冒出头来,映染了一大片的天空,偷偷的。
每天的这两个时段,他都很开心,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哪天。他甚至总是会想象朝霞与晚霞的故事——听说那些个居于北方的精灵族群里就有这个传说。
他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了。村子不大,有百来户人家,几乎没有什么外人来这里。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村子里有几户人家的烟囱会冒出袅袅的炊烟,就是在做饭了。但也只有几户。不得不令人感慨,已经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如此古老的厨灶。空气里传来木头点燃后有些刺鼻的油脂气味,炭味,烟味,还有饭香。
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在某个地方吸吸鼻子,然后注视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直至完全消失不见。随后再盯着还不曾完全消退的晚霞,直到那些云儿也从缤纷变回了白色,天空也渐渐暗了。他就拿出一盒饼干或是几个馒头,配着辣酱,就那样啃起来。不时喝一口水,等到东西吃完了,他就跑到镇上去,找个偏僻的街角,吹几首听上去舒缓的曲子。
等到感觉镇上的人可能都睡了的时候,大概11点左右,他就乘着月光去看月亮。跑到个有东西能坐的地方,看着头上的月亮发呆。因为近些年环境其实已经相当好了,所以他还是总能看到星星,在天上闪耀着。
他尝试分辨起星座。大熊座,狮子座……
看向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的时候,一道恍惚的身影出现在许桦眼前。“许,你看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它就是天狼星。当然,金星看上去比它亮。但是我们现在可看不到”隐隐有声音从回忆里传来。那是女孩子的声音。
许桦想起来之前在那个欧洲国家遇到的那个孩子。看上去就很有教养,卷卷的金发攀附在耳边,像是个公主。那天他在吹笛子,她突然找了上来,说自己想学怎么吹这个东西。她说她没钱交学费,但是她认得清天上的星星。
“我们可以彼此交换吗?”他记得她是这么说的。
其实他知道那个孩子应该是不缺钱的,她的衣服和气质就很不一样。但是他还是同意了。
许桦记得的,他答应了。他当时想着:很有意思的小女孩啊。于是当时在那座小城里,每天下午他教她怎么吹笛子。怎么调笛膜,怎么换气。他当时其实挺庆幸的,还好带了好多个笛子,就怕坏了,正好。
然后晚上的时候,她就教他哪些星星是什么,那些星座在哪里。每次两个小时,故事与科学在那两个小时里交织着。
然后他教会了她怎么吹笛子,之后呢?
许桦记得自己那天告诉她结业了,然后接受了她的拥抱。丝绸一般质感的衣裙轻轻地贴在手上,他没有抱紧——毕竟那似乎不是很礼貌。
他还写了封信——姑且算是信吧,放在了那个每天认星星的那个地方。然后就离开了。写的是什么呢?有些不记得了。
他感觉她可能会让自己再多留一段时间,但是他觉得那样有些麻烦。比起原地,他还是想去远处看看。
她会难过吗?应当不会。毕竟我们只是认识了短短的几个月。而且五年一过,那里就不会再有任何自己的痕迹,她也不会记得自己,多好。
他又看向天上的星星,十数颗星星组成了狮子座——他还是觉得不像,真不知道它们哪里像狮子了。
在长椅上靠着,他感觉毫无困意,想了想,他把画架拿了出来,湖蓝的颜料在画布上由浅到深地拖曳,很快就就汇出了一片像湖水一样的星空,然后他拿着笔在水桶里涮涮,沾上点白色颜料,画了些小小的晕染,然后拿笔头轻轻地弹点颜料上去:一幅看上去粗糙得像是小学生的画完成了。他把东西都收进随身的空间,然后就那样躺在了长椅上。
“睡不着啊,天好亮。”
许桦躺在坚硬的木椅上思考着什么,好吧,其实是在发呆,让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天上的星星好亮啊,月亮也是。虽然公园里没有路灯,但是它们的光亮照下来,却已经足以把周围照得亮堂。
这边虫子还是挺多的。虽然没到夏天,但是周围依旧有许多细小的飞虫在飞来飞去的,有些恼人。
被蚊虫弄得有些烦了,他思考了一下,就从手提箱里拿出了帐篷和睡铺。虽然有些突兀,但是很久以前他就发现自己的随身空间的开启位置是可以自定义的,所以他就在箱子里放了些衣物和一个没有骨架的帐篷,还有些钱什么的,然后把开启空间的位置定在了“箱子内侧边缘”上。帐篷和铺盖就是这么来的。不过说起来,住帐篷还用铺盖,他可能是第一人了吧。就这样想着,许桦缓缓睡了过去。
星空浩渺,星辰在空中微微闪烁。人类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突然显得如此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