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来到昂热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临近晚上了。
那天在直升机上她也看清了昂热校长使用的言灵，只是身体却没法跟上，这让她想起了路鸣泽说的话，自己的灵魂很强大，但是身体太贫弱了。这几天她一直在尝试锻炼自己，但是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异能，这让她心头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叩叩。”墨辰抬手，轻轻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请进。”昂热校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依旧沉稳，但隐约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背景里还夹杂着一些老式电影的对白和配乐。
墨辰推门而入。办公室内光线柔和，昂热校长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另一侧的舒适沙发上，则瘫着一个打扮得像西部牛仔的老家伙。一旁的壁挂电视正播放着画面泛黄的老掉牙电影。
“嘿！美女同学你好啊！”那个精神焕发得与周围格调有些格格不入的牛仔举起手中的酒瓶，热情地朝她晃了晃，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昂热校长则对副校长这副做派见怪不怪，只是微微摇头，随即目光转向墨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桌子对面、靠近墨辰一侧的位置，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氤氲着淡淡的蒸汽和茶香。“坐吧，墨辰同学。”
墨辰依言坐下，双手轻轻捧住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一丝暖意。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喊你过来，”昂热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正式了几分，“首先恭喜你，之前你昏迷了，没来得及当面告知。你的‘3E’考试获得了极高的分数，并且能成功产生灵视，这充分说明你的血统毋庸置疑，非常优秀。”他微笑着。
墨辰听着校长的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想起了路鸣泽关于自己并无龙族血统的断言。她心下疑虑，但出于谨慎，并未表露分毫，只是将这份困惑压回心底，抬起眼，用一种略带询问的平静语气开口：“谢谢校长。您特意叫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那天你也在现场，亲眼见到了龙王。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昂热校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比想象中弱。”墨辰迟疑了一下，回想起灵视中见到的身影，那天康斯坦丁的表现确实差了很多。
昂热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有些没好气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他是被迫提前苏醒的，能发挥的力量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我是想问你，面对龙王，难道没有感受到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或者心悸、恐惧之类的情绪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有一点。”
这下，连昂热校长也短暂地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一瞬的讶异。路明非当时表现淡定，还能用S级的血统和天生的粗神经来解释，可眼前这个女孩……难道她真是白王血裔，所以精神抗性远超寻常混血种？可为什么血统筛查会漏掉她。他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思考。
“咳，”片刻后，昂热清了清嗓子，回归正题，“是这样的。由于龙王康斯坦丁与其兄长诺顿成功逃窜，学院需要紧急组织一批精锐学员进行特训，以便在找到他们踪迹后，能够执行屠龙任务。你作为新生中血统评定优异者，并且在自由一日中获得了优胜，已经被纳入这次特训名单。”
墨辰微微蹙眉：“是必须参加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似乎另有打算。
“是的，必须参加。”昂热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定，“因为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四大君王级别的初代种。你们这些高血统学员在面对地位崇高的古龙时，血脉上的优势会无限放大，这是大多数执行部资深专员也无法比拟的。因此，现阶段，这项重任只能分配给血统优秀的学生。”
“我明白了。”墨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安排，随即问道，“那么，找到他们的踪迹了吗？”
“还没有。”昂热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凝重，“我们派出的搜寻小队在过程中遭到了未知势力的阻击，损失了一些人手。不过，相信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墨辰了然，自己这是临危受命了。但一想到自己对于异能的掌握仍无头绪，心头那点焦虑又浮现出来。她想起那天直升机上昂热校长那神乎其技的言灵，忍不住开口询问：“昂热校长，那天在直升机上，您使用的那个能力是？”
“哦，那是我的言灵——‘时间零’。”昂热解释道，“效果是极大延缓领域内时间的流速，让使用者的感知和动作相对外界加速。正常情况下，我是能带着其他人一同进入这个领域的，但为了确保对龙王级别的目标生效，不得不将领域功率提升到极限，也就无法再区分敌我了。”
“每个人……都能使用言灵吗？”墨辰追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基本如此。”昂热点头，“言灵是随着龙族血脉流传下来的天赋能力。通常来说，血统越强大、越纯净，所能驱动和承受的言灵序列号就越高，威力也越强。”
墨辰沉吟了一下，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关键问题：“那么，如果没有龙族血统的人，是不是就完全无法使用言灵？”
昂热校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墨辰会问这种问题。“如果普通人也能使用言灵，那么千年以来，人类面对龙族的战争，就不会进行得如此艰难和惨烈了。”他的回答间接而肯定。
就在这时，一旁的牛仔“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几步走到墨辰面前，那双因为常年饮酒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激动的光芒，他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墨辰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珍宝般的热情：“嘿！小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炼金奇才！要不要跟我学习炼金术？保管你前途无量！”
墨辰被这突如其来的的热情邀请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微微向后倾了倾身体。她看过课表，知道炼金术相关的高阶课程至少要等到第二学期才会涉及。
面前这位看似不着调的牛仔是什么来头，为什么突然让她学习炼金术，她带着疑惑，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昂热校长，寻求解释或建议。
昂热校长也对老友这破天荒的主动收徒行为感到十分诧异，他挑了挑眉，察觉到墨辰的目光，才开口解释道：“这位是学院的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当代首屈一指的炼金术大师。学院里现有的炼金术教师，或多或少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不过……他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教导过学生了。”
副校长完全无视了旁边昂热投来的诧异目光，继续盯着墨辰，语气热切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别学那些打打杀杀的言灵了，那玩意儿太糙！来跟我学炼金术吧！这才是触及世界本源力量的学问。” 他那神情，不像是在邀请学生，更像是一位顶尖的工匠，发现了一块万年难遇的绝世璞玉，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其雕琢成器。
墨辰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灼热和不容置疑的肯定，心头微动。她能感觉到这位看似不着调的副校长是认真的，他似乎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学习炼金术。
心中念头飞转，自己的异能现在没有回应，如果炼金术真的和这位副校长说得一样，是触及世界本源力量的学问，说不定是解决自身困境的契机。
最终，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的，副校长。如果时间允许，我愿意尝试跟您学习。”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副校长兴奋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
待墨辰离开办公室后，昂热终于忍不住，看向重新瘫回沙发、美滋滋灌着酒的老友，疑惑地问道：“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对哪个学生这么上心过，居然主动要求授课？这可不像你。”
副校长放下酒瓶，得意地晃着脑袋，哼哼道：“你懂什么？你这个只知道挥刀砍砍杀杀的莽夫！我跟你说不来！”
昂热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大，但依旧不死心，换上了更严肃的语气：“听着，老朋友。特训期间她的日程会非常紧张。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我不会允许她在特训期间，额外耗费大量精力去补你的炼金课。”
见昂热态度坚决，副校长脸上的嬉笑稍稍收敛了些。他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压低声音道：“好吧，好吧……告诉你就是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从她刚进门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她身上……有一种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但很模糊，让我一时抓不住头绪。”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直到刚才，你提到龙王，我才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那是精神的力量！庞大到难以想象、凝练得几乎如同实质的精神力量！老伙计。”副校长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紧紧盯着昂热，“你确定她真的只是个血统优秀的学生吗？在我的感知里，她简直就像……就像一颗拥有生命的‘贤者之石’！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但你能理解其中的意味吗？如果她能学会引导和使用这份力量，无疑能对龙王造成致命的伤害。”
“拥有生命的……贤者之石？”昂热低声重复着这个足以颠覆炼金术常识的比喻，眉头紧紧锁住，“弗拉梅尔，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是一个精神的奇迹。”副校长接过话头，语气炽热而笃定，“我无法用现有的血统理论解释她，但在我的感知领域里，她就是拥有这种力量。只是还不会用。”
昂热有些沉默，因为在诺玛的调查中，墨辰是被福利院收养的，从小也并没有表现出足够明显的异常，如果不是陈墨瞳和楚子航的推断，理应不该招收进来的，可现在副校长说她拥有能被叫做“人型贤者之石”的精神力量。
墨辰的身上，显然缠绕着许多的未知。而将她纳入屠龙计划，究竟是一步妙棋，还是一招险棋？此刻，连这位执掌卡塞尔多年的老人，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