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的重建工作进行得异乎寻常地迅速,仿佛这座秘党堡垒本身就拥有着龙类般的顽强生命力。曾被“君焰”蹂躏过的焦土几乎一天一个样,破碎的瓦砾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堆叠的新石材和昼夜不息、轰鸣作响的工程机械。
在这片重建的喧嚣背景下,针对路明非和墨辰等人的“屠龙小队”特训也悄然展开。初期课程主要是枯燥却不可或缺的体能强化与龙族常识灌输。
路明非每天被操练得像条脱水的野狗,瘫在地上时连手指都不想动。而惯会趁火打劫的芬格尔,则在一旁语重心长地忽悠,声称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必须配以同等规格的饮食进补,成功骗得路明非请他连吃了好几顿宵夜。
相比之下,墨辰在体能训练中感受到的则是另一种无力。她再次深刻体会到“身体贫弱”的含义——即便是路明非那条公认的废柴,在高强度训练下,混血种的身体优势也逐渐显现,而她却屡次因身体逼近极限而被校医官勒令休息,显得格格不入。
期间,那座被战斗余波震塌的钟楼阁楼也已修复完毕。副校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搬了回去,重新过上了与世隔绝、终日与电影和酒瓶为伴的逍遥日子,仿佛完全忘记了曾对某个学生发出过热情邀请。直到几天后,墨辰收到了一个从阁楼寄出的包裹。
包裹里没有寒暄问候,只有一本厚重、封面烫印着暗金色繁复纹路的精装书——《犹太亚伯拉罕之书隐藏的龙族密辛》。附带的信笺上,是副校长那歪歪扭扭、仿佛醉后挥就的字迹:
“看懂能操作后你就出师了,没事别找我,实在有事就‘守夜人论坛’上聊。”
墨辰拿着书和留言,一阵无语。这就是当代炼金术大师的教导方式?她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敷衍了。
她回到宿舍,零大概率又在加练,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刚把书放在桌上,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嗓音便在身后悠然响起。
“啧啧,弗拉梅尔那老酒鬼就给你这个?”墨辰蓦然回头,只见路鸣泽不知何时已坐在窗台上,小腿悠闲地晃荡着,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姐姐你这么好的天赋,他就让你学这种……启蒙读物?”
墨辰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我说过,我不会和你签任何契约。”
“放轻松,姐姐。”路鸣泽轻盈地跳下窗台,步履优雅如猫,踱至桌前,用指尖点了点那本精装书,“别紧张,上次是我唐突了,这次是专程来道歉的。”
“你这副样子,可不像来道歉的。”墨辰语气冷淡。
“当然,空手怎能算道歉?”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随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瞬间,墨辰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把锈蚀已久的锁应声弹开!无数纷乱的光影与模糊的低语如潮水般掠过,又迅速沉淀下去。她眼中的世界似乎并没有变,但某种深层的感知被激活了。
“你做了什么?”墨辰按住微微刺痛的太阳穴,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一点小小的‘启迪’而已,帮你打开了一扇窗。”路鸣泽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炼金术?听着姐姐,别被那些厚厚的书和复杂的符号骗了。它的本质很简单,简单到残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在吟诵法则:
“所谓炼金,就是‘杀死’物质,然后令物质‘再生’。在重生的过程中,杂质被剔除,物质获得新的属性。”
“但这个过程需要力量,需要一把‘刀’来执行‘杀死’,需要一只‘手’来完成‘重铸’。普通的混血种需要借助复杂的矩阵、龙文吟唱甚至活祭来撬动力量,但你不一样,姐姐……”
路鸣泽的目光变得深邃,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龙文承载力量,龙语撬动规则,但这都不过是龙族意志的延伸。真正的力量,始终伴随意志而生,由意志传达。用你的精神,你那强大而独一无二的灵魂,直接去命令物质!去‘倾听’它们的低语,找到维系其存在的那个‘节点’。”
路鸣泽的笑容染上一丝冰冷的锋芒:“用你的意志,直接‘杀死’它!再命令它遵从你的意志获得重生。这才是最适合你的道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雾气般开始消散。房间内重归寂静,只余下墨辰一人,以及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崭新感知,还有路鸣泽那句“用精神直接命令物质”的话语在不断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每次路鸣泽的出现和消失都让她心生不安,但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个普通的金属水杯上。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杯壁,集中起那所谓“强大”的精神力,尝试着去“倾听”。
渐渐地,水杯在她感知中“变”了,仿佛化为了一个由无数细微光丝精密编织成的结构体。其中一个节点的“光丝”尤为耀眼、关键——那便是路鸣泽所说的“节点”。
墨辰屏息凝神,将精神力量顺着指尖导入杯体,如同引导一股无形的激流,狠狠撞向那个关键节点!
“嗡——”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锐鸣,伴随着剧烈的刺痛感,精神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现实中的水杯,靠近她指尖的那一小块区域,金属光泽瞬间黯淡,结构仿佛在瞬间变得酥松,如同风化千年的石头,甚至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如同铁锈般的粉末簌簌落下。
她成功了!仅凭纯粹的精神力,她竟真的“杀死”了那一小部分物质的固有形态!
然而,也仅此而已了。强烈的虚弱感和晕眩感袭来,鼻腔一热,一道殷红的血线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仅仅是这样一次微小的“杀死”,对她精神力的负担就已如此恐怖。
不甘心的墨辰,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她那一直难以自如掌控的物质操控异能,试图去“抚平”那块变得酥松的区域,或者说,是下意识地想把它“捏”回原状。
这一次,异能的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以往催动时,总像是隔着一层无形且坚韧的网,阻力重重,异能徒然消耗却难有成效。而此刻,面对这块被“杀死”后失去固有形态的物质,异能竟变得异常温驯,如臂使指般顺畅地蔓延开来,轻柔地覆盖了整个待重塑的区域。
一块崭新、光滑、坚硬的金属表面,顺从着她的意志,完美地与水杯重新融为一体,除了颜色稍新,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原来……现在得这么用吗。”她喃喃自语,尽管脑中疲惫欲裂,却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上次灵视中被龙王毫无反抗之力地焚为焦炭的阴影至今萦绕,如今能找到一条通过炼金术沟通、驾驭自身异能的有效途径,即便消耗巨大,也无疑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她擦去鼻血,将水杯轻轻放回桌面,身体因疲惫而微微摇晃,最终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纷乱——路鸣泽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走下去?
......
自那日后,路鸣泽再未现身。墨辰只能在紧张的特训间隙,额外挤出时间默默锻炼异能与炼金术的结合运用。如今,她已能将那个水杯彻底重塑成一柄简陋但锋利的小刀,这进步显著,可她清楚,面对真正的龙王,这还远远不够。时间,就在这般日复一日的锤炼与紧迫感中悄然流逝。
直到某天,特训被骤然中断。昂热校长突然下令,召集学院内所有主要的A级与S级学员,前往他的办公室。
许久未见,昂热校长已拆除了绷带,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不久前的重伤痕迹。他正悠闲地冲泡着红茶,氤氲的蒸汽带着香气,那姿态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感冒。
“校长,您这就……全好了?”路明非忍不住上下打量,咋舌道,“这恢复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昂热递给他一杯红茶,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下午茶的点心:“毕竟时间不等人,龙王可不会好心等我养好伤。”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精英学员,脸上的闲适瞬间被严肃取代,“我们设立在三峡的水文与地磁监测站,传回了最新数据。过去48小时内,长江夔门段水体温度出现异常且持续性上升,同时,检测到微弱的、与龙王康斯坦丁苏醒时高度相似的能量频谱。”
办公室内霎时间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先前卡塞尔遭到重创的原因是什么。
昂热缓缓说道:“基本可以确定,诺顿,以及康斯坦丁,已经回到了他们的青铜之城。”
他环视众人,继续开口:“现在,有两个消息。”
路明非的烂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是不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昂热淡淡地瞥了路明非一眼,并没有否认这个经典的句式,直接说道:“好消息是,我们不必担心龙王在人口稠密的城市中彻底复苏,那将是一场灾难。”
“坏消息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两位龙王,极有可能都在青铜城内。那里是他们的老巢。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即便是龙王也需要孵化出完整的龙躯。越是强大的生物,蜕变所需的给养与时间就越是惊人。他们,可能需要数月来完成这个过程。”
“所以,”昂热猛地站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出鞘的折刀,仿佛已穿透空间,直视那座沉睡在江底深渊的古老城池,“这段时间,我们需要进行严格的潜水训练。在他们完全恢复力量之前,主动出击,潜入青铜城,执行……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