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学院在那天龙王肆虐后开始了紧张的修复工作。路明非穿过尚在修缮的走廊，来到了校长办公室。整个房间宛如一个巨大的环形书房，一楼和二楼打通，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只是玻璃上还残留着几道裂痕，透着风。四周墙壁上那些价值连城的油画也被不同程度地损坏，还没来得及更换。
昂热校长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身上还缠着洁白的绷带。为了给路明非创造那一击的机会，他用折刀破开了龙王的防御，自己也因此被领域内的高温严重灼伤。不过凭借混血种强悍的体质和学院顶尖的医疗技术，他已脱离危险，恢复了日常办公能力。此刻，他正用缠着绷带的手，略显笨拙却依旧从容地摆弄着茶具。
另一个人则是穿着红白相间的格子衫，头戴卷沿牛仔帽，脚蹬锃亮的牛皮鞋，后跟的马刺闪闪发光，像个从时光中穿越而来的牛仔。如果忽略他腆着肚子，以及正像颗土豆般缩在沙发里，一边灌着威士忌一边看着老掉牙的西部电影的话。
“这就是咱们的新’S’吗？看起来很不错啊！”老牛仔看见路明非进来，举起酒瓶，咧开嘴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他所在的阁楼也被康斯坦丁摧毁了，康斯坦丁准备释放“君焰”的时候他就重新开启了“戒律”，可是对方的血统比他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个心爱的小阁楼化为一堆废墟，连带着自己收藏的各种海报和光碟，于是搬了个电视来校长这呆着。
“这位是副校长，也是‘守夜人论坛’的创立者，学生们都叫他‘守夜人’。” 昂热校长头也没抬，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壶，声音平静地为路明非介绍，“他是当世最顶尖的炼金术大师之一，你之前使用的那枚贤者之石，就是他的作品。” 他将一杯沏好的红茶推向路明非，“尝尝，大吉岭的二号红茶，非常棒。”
“校长，您突然找我来是……？”路明非有些拘谨地接过精致的瓷杯，指尖能感受到红茶的温热。他小啜了一口，醇香在口中弥漫，听同学说很少能有学生可以收到校长的邀请来到办公室喝茶。更何况卡塞尔学院刚刚遭到重创，这段时间他也在帮忙搬一些东西和清理废墟。
校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端茶的手抖了一下，照片上的人是老唐。他和一群人在一张桌子旁玩牌，背景是个咖啡馆。墨辰说过老唐是入侵者，可自己却放跑了，校长现在喊他来是东窗事发了吗？
“他的真名叫罗纳德·唐，美国籍华裔，是被收养的。没有人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他高中就辍学，住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个穷人区里，接一些秘密的工作赚钱......”校长轻声说。
“校长我坦白！” 路明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双手，认怂速度一流，“我是被胁迫的！那车是凯撒的，跟我没关系啊！”
昂热校长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记得那个龙王吗？”他换了个话题。
路明非眨了眨眼，他怎么可能忘记？瞄准镜里那个男孩痛苦而迷茫的面容，至今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我只看见他掉下山崖了。”他小声说。
“他跑了。” 昂热校长面无表情，目光锐利，“跟着罗纳德·唐一起。”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声。老唐不会被龙王撕掉了吧，自己可就这么一个朋友。
校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他没死。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本身就是龙王——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康斯坦丁的哥哥。”
路明非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他努力想把记忆中那个眉毛耷拉、一脸喜感的老唐，和那个差点毁灭卡塞尔的物种联系起来，却感到一阵荒谬和撕裂感。
可是面前的老人没有骗自己的理由，他很认真的在告诉自己这个事情，可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曾经网上打游戏还教自己面试的好哥们变成了龙王。
“他怎么会变成龙王的？”
“不是变成，他一直就是。” 校长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他们兄弟原先一直居住在北欧，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至此消失不见直到我们在夔门发现了他们的宫殿，找到了他弟弟的‘卵’。而诺顿本人不知经过什么样的途径，流落到美国，被收养。他在美国以一个人类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多年，也确信自己是个人类。”
“龙王，也能看起来像是人类吗？”路明非问。
校长点点头，眼神深邃：“你以前想来，所谓屠龙，大概是杀死一个大怪物。但是龙确实可能以人类的面貌出现，但他们仍是异族，对于整个世界的理解都和我们不同，无法作为人类看待。”
“所以，学院现在是要去……杀了他们？” 路明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抬起头，直直地望向校长。
“是的。” 校长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召回的执行部专员一直在试图追踪罗纳德·唐，可是有其他人阻击了我们。”
“那……今天叫我来是为了？”路明非有点紧张，因为老唐可以说是被他亲手放跑的。
“备战！原本一年级生绝不会参与这种级别的任务，但是执行部的其他人分布在世界各地，学校遭到重创需要留守，因此，学生中血统评级优异者，将被作为实习编队成员参与此次行动。”
路明非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校长，我才入学几个星期……连课都没认全，您就让我准备……去屠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
“明非，看来你还没有理解到自己‘S’级的含义。”校长叹了口气“在龙族的世界里，血统代表着绝对的阶级，A级混血种在直面初代种时都会遭受精神压制，而你不仅直视了龙王，更是冷静的开枪射击。你的血统注定了你要走上对抗龙王的道路。”
......
路明非神情恍惚地走出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最后的话语还在他脑中轰鸣。
“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去上课了，专心参加特训。如果成功斩杀龙王，你这学期所有科目满分通过。”
“那……要是不成功呢？” 路明非傻傻地问。
“那说明我们都死了，屠龙失败，龙王毁灭世界，分数也无所谓了。”校长那时转回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得像铁。
校长此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楼下那个慢慢走远的年轻身影。副校长拎着酒瓶，晃晃悠悠地走到他身边。
“那是个好孩子不是嘛？”副校长灌了一口酒，看着路明非的背影说道。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只是没有加入进去。
“拥有怜悯是好事，这会让他知道自己挥刀的意义在什么地方。他只是需要时间认清一个事实，龙族与人类之间，从来只有你死我活的战争。”
“昂热，” 副校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校长的侧脸，“你原本就知道龙族四大君主，每一个王座上都坐着双生子，你知道那个佣兵是龙王还把他们放进来？龙王袭击卡塞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校长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草坪，投向那片被康斯坦丁的君焰化为焦土的废墟。很多年前，他也是从类似的一片废墟中爬出来的。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个目的。
“我已经快等不了了，莱昂纳多。”校长的声音低沉。
“可你看上去还和年轻人一样，” 副校长打量着校长依旧挺拔的身姿，“满世界奔波，追寻着龙类的痕迹。”
“可我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年了，拜龙族血统的恩赐，我还未死去，可我还能拿着这把折刀多久，我要在我仅剩的时间里做完我该做的，一劳永逸地解决这场人类和龙族之间的战争。”
“你要毁灭整个龙族……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不断地阻止他们苏醒？”
“是！我要杀死所有四大君主！” 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了百年的恨意，“我要逼得他们无路可退，赌上那近乎永恒的生命，与人类决一死战！所以我策划了这次事件，提前唤醒康斯坦丁，然后让他在哥哥面前死去。只有至亲被杀，不想再活下去的时候，才会无路可退。”
“可康斯坦丁没有死在卡塞尔，现在他们像是一颗炸弹游荡在外界。你预料过这些吗？”副校长诧异的看着校长。
校长也有些沉默，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路明非的那一枪未能致命，诺顿也没有如预期般疯狂报复。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更棘手的局面：在可能暴露龙族秘密世界的风险下，与流窜在外的龙王开战。如果诺顿在某个大城市内苏醒，那将无异于一场核爆。
最终，校长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
“是墨辰同学吗？我是昂热校长。不知你现在是否方便，我想邀请你来我的办公室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