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迪威龙在山路上狂飙,引擎的嘶吼撕破夜空。老唐紧握方向盘,心里五味杂陈。路明非这小子太够意思了,自己随口编了个被追捕的借口,他就把这宝贝车借了。这要是蹭掉块漆,卖了他也赔不起啊!等风头过了,一定得把车完好无损地还回去,再请他好好搓一顿。他甚至开始幻想:
等逃出去,也买辆二手车,叫上路明非和他那个文静的女同学,不来“灰狗”巴士受罪了,就自驾环游美国,那该多潇洒。
“哥哥。”
阴魂不散的声音又来了!老唐一阵烦躁,低声念出不知从哪部动画片看来的咒语:“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这咒语好用极了,驱邪效果一流,在他看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的闷响,紧接着,那呼唤变得凄厉而衰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哭喊:“哥哥!”
老唐心里莫名一揪,竟生出几分不忍。“喂喂,别来真的啊!我真不是你哥!要不这样,你托梦给我,说说你哥长啥样,我帮你找?”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在和那个纠缠不休的声音谈判。
突然,他感觉后座一沉。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一个浑身布满灼热裂纹的身影跌落在那里,正挣扎着抬起双臂。老唐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双看似能劈金裂石的手臂,只是轻柔地、带着无限眷恋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一个虚弱到极致的气息吹在他耳畔:“哥哥……”
刹那间,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也许会死吧?但是,康斯坦丁,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像是被封在一个黑盒子里,永远永远,漆黑漆黑……想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
记忆的片段像是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闪回,最后停留在一个青铜制成的小屋里,
他和一个男孩相对而坐,,
“什么……东西?”老唐喃喃自语。恐惧奇异地消失了,因为他看清了,后视镜里哪是什么恶鬼,分明是个浑身赤条、双目紧闭的清秀男孩。额头上有一道伤口,渗出金色的血液,瘦弱的胳膊却死死搂着他,像个害怕被再次抛弃的孩子。
他犹豫了,没有踩下刹车,也没有试图甩开。布加迪威龙沿着铁路线飞驰,直到燃油耗尽。他试图下车,男孩的手臂立刻收紧。
“下车了,小家伙,”老唐尽量让声音温柔,“你在找哥哥吗?我带你去找警察帮忙好不好?”
男孩毫无反应,只是更紧地搂住他。老唐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他背到背上。那身子轻得吓人,冰凉,而且……没有心跳!只有偶尔一声模糊的“哥哥”证明他还“活着”。
他就这样背着男孩,沿着铁路跋涉。从黑夜到白天,他心里叫苦不迭:这鬼学校怎么建在荒郊野岭!还有这小鬼,别死我背上!
感觉背上的人往下滑了点,他下意识地颠了颠,调整姿势让他更舒服些。男孩身上裹着他的作战服——他只是怕被人误会成拐卖犯,才不是心疼这小子,老唐对自己说,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从白天再次走到晚上。
就在他快撑不住时,直升机的声音传来。老唐警惕地抬头,却见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顺着软梯下来,是队长,老唐对热情火热的妹子总是印象深刻。
“13号,你的任务完成了,这是说好的五百万。”队长没有询问其他内容,包括任务的详细报告,只是递给老唐一张卡。
老唐喜出望外,没想到酬金还送货上门的,嬉皮笑脸地接过:“谢谢老板!老板身体健康!”
队长深深看了一眼他背上的男孩,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仿佛时来运转,老唐很快找到公路,搭车到了城镇。他用酬金买了辆破二手车,载着康斯坦丁回到了纽约布鲁克林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
远处,队长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那间破旧的公寓。窗内,老唐正手忙脚乱地煮面,康斯坦丁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始终追随着哥哥。
“喂薯片,你确定13号就是诺顿?”队长把玩着一颗子弹,那是贤者之石磨制而成的,旁边摆放着一杆狙击枪。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咀嚼声:“老板说是。但计划出了偏差,康斯坦丁本该死在学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康斯坦丁死。”
“为什么不直接在给钱的时候动手?”队长不解。
电话里吃薯片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老板说……让他们兄弟最后相处一段时间。而且你也不想龙王在身边爆炸吧?”
“真残忍。”队长叹了口气,,调整了下望远镜焦距,“可康斯坦丁看起来……比之前好点了?”
“回光返照罢了。他会死的,这是注定的事。”
......
老唐的生活彻底被这个捡来的“弟弟”占据了。最初的几天简直是灾难。只会喊哥哥,像是智力有问题而且认定了他,起初老唐受不了这黏糊劲,有一次吼了他。男孩立刻松开了手,眼睛里盛满了悲伤和恐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老唐的心瞬间软了,只好认命地把他抱过来安慰:“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让你抱行了吧?”
老唐试着教他说话,男孩很聪明,很快就能和老唐交流了,并且说自己叫康斯坦丁,老唐是哥哥。
老唐只是笑笑,觉得这小子还是有点智力问题,他哪来的弟弟。
老唐找人帮忙看看这小子的身份信息,奇怪的是哪里的数据库都没有相关记录,想问家在哪,也不知道,他说哥哥以前都不让他出门来着,因为身体不好。
老唐心想,什么弟控,至于嘛。
试着出门买包烟,刚摸到门把手,衣角就被拽住。回头一看,康斯坦丁赤着脚站在地板上,仰着脸,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即将被抛弃的恐慌。
没办法只能带着出门,不过太粘人,有点耽误我和美女搭讪了。
......
今天天气不错,开车带他出去玩一会,他看鸭子看了好久,眼睛亮亮的,虽然那群鸭子看见他一个个都跟要死了一样缩在河边。晚上我打游戏,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玩,有时候还会递给我一杯水。
......
他不太喜欢洗澡,好像有点怕水,我强行把他塞进浴缸,发现背上有两个撕裂的伤口,我问他疼吗,他说不疼,洗干净以后还是挺可爱的,如果查不到是谁丢的孩子,那就只好收养了,要送他去读书吗?
我试着教他读书,哇,他居然会写中文,这是诗吗?难道是中国的孩子?
......
今天他有点不舒服,手一直扯着我,身上很凉,背上的伤口又恶化了,妈的庸医,黑诊所就是不靠谱。
他身上多了一些裂痕,怎么回事?
他今天又昏睡了很久,身上冷得像冰。一直说想“回家”。可我哪知道家在哪?但看着他那个样子,我心里揪得慌。脑子里总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不管了,就算天涯海角,我也得带他找到那个地方。他叫我哥哥,我总不能不管吧。
康斯坦丁好像不太行了,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头好疼,最近老是做梦。
......
查到了,他之前写的东西,是说一个叫做夔门的地方,他住那里吗?
猎人网里面的都是一群吸血鬼!两个人去中国居然要了我八万美金,不就是一个黑户吗,还是美国比较自由。
坚持住康斯坦丁,回家了。
......
终于,他们来到了夔门,老唐背着康斯坦丁租了一条船,船夫看着这个虚弱的孩子欲言又止,最后老唐只好把船夫打晕,独自驾船从夜色中出发。
两个人坐的小船就这样来到江中心的一个小洲上,江面平静,偶尔翻起一些漩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江水倒映着星月光辉,老唐背着康斯坦丁走下船,像是哥哥背着行动不便的弟弟,又像是从那个该死的学校中逃出来那样,慢慢的走在这个陌生中透着熟悉的地方。
康斯坦丁伏在哥哥背上,他极轻极轻地说:“哥哥。”
“嗯。”老唐的低着头,神情全部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也听不出情绪。
“好开心啊,哥哥……”
“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以前……你只让我呆在屋里……我从来没和哥哥……一起出来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哥哥说……死……不过是一次长眠……”
“但是……只要有哥哥在身边……就不害怕了……”
“下次醒来......哥哥还能带我......出去玩吗......”
“会的。”
但是老唐没有等来康斯坦丁的下一句话,环住老唐脖子的手臂,轻轻地、永远地垂了下去。
老唐僵在原地。几秒钟后,他将康斯坦丁轻轻放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弟弟,海啸般的记忆彻底冲垮了堤坝,他的确是他的哥哥,可他失去他的弟弟了。
所谓的死亡,不再是长眠。而是永远,永远不能再相见。
他永远见不到他的弟弟了。
没有震天的怒吼,没有焚世的火焰。老唐缓缓跪倒在地,将弟弟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哥哥失去了至亲,发出痛苦的拗哭。巨大的悲伤吞噬了一切,这里不是一个暴怒的龙王而是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哥哥。
江风呼啸,水波呜咽,仿佛天地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