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
墨辰正躺在微凉的石面上,闭着眼。路明非躺在旁边,看着逐渐消失的萤火虫,偶尔瞥一眼旁边的女孩。
震天的爆炸声突然从山下传出,路明非一个激灵从石头上弹起来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冲天的烟尘携带着火光从卡塞尔学院中升起。
“我靠!学院军火库炸了?!”他目瞪口呆,更让他心慌的是,诺玛没有任何警报或通知,整个学院仿佛陷入死寂。
紧接着,由远及近的摩托车轰鸣声撕裂了夜空,一道慌不择路的银光沿着盘山公路疯狂窜上来。
“躲起来,有人来了。”墨辰的声音很平静,她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路明非,迅速隐入旁边一块巨岩的阴影里。
“他过来了。”墨辰将路明非塞进阴影深处,自己则是探出头暗中观察。
一辆银色哈雷如同醉汉般冲上山顶平地。骑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路上的情况,前轮猛地撞上一块半埋的路碑。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骑手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抛飞出去,划过一个狼狈的弧线,从墨辰他们藏身的石头上方略过,重重摔在草地上,翻滚几圈后瘫软不动。
沉默持续了几秒。墨辰示意路明非待在原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查看。她蹲下身,还没来得及靠近。
那看似昏迷的骑手却猛地动了!动作快如闪电掏出怀里的霰弹枪,对准了墨辰。
“石头后面的出来!我看见你了,别乱动,敢乱动我就开枪了。”一个带着惊魂未定却又强装凶狠的声音响起。
“我不乱动,我不乱动,好汉别紧张。”路明非举起手,非常识时务。
借着灯光,路明非看清了面前这个入侵者的样子。一张很喜相的脸,一头中国式的黑发,还有一对看起来很眼熟的下塌眉毛。
路明非瞳孔地震:“喂……你、你不是老唐吧?”
持枪的13号也愣住了:“你这张贱贱的脸……大头熊?”
“老唐!我是明明!别开枪!都自己人,你怎么在这儿?!”路明非哭丧着脸。
老唐看着面前穿着西装仿佛刚参加完宴会的路明非,又看了一眼只穿了单薄衣服的墨辰,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瞄准墨辰,但没有放下手中的枪,尴尬地笑了笑:“对不住对不住!误会!弟妹是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有埋伏。”
墨辰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退回到路明非身边。对方应该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而且似乎和路明非认识。
“将来群里说!将来群里说!我只是来干点工作……现在工作结束了赶时间离开他们不让……”老唐似乎很紧张,他时不时看向身后,仿佛后面有什么恶鬼在追击他,然后看向一旁已经报废的哈雷。“明明,有车没,借兄弟用一下。”
路明非指了指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布加迪威龙,那本就不是他的车,被路鸣泽弄来的也不知道回头怎么解释。
“哇塞,酷啊,这么劲的车都有,明明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事出有因我得先溜了。”说完,他放下枪飞快地钻进车,引擎发出咆哮,银灰色的跑车如离弦之箭般沿着公路向山下冲去。
红色的尾灯像两颗流星,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他是谁?”墨辰看着远去的老唐问道。
“他就是我在QQ里跟你说的老唐,打星际来着,卡塞尔面试前两天还带我练口语。”
“你就这么让他跑了?他好像是入侵者。”
“对方手里有武器,我这是被胁迫的。”路明非义正言辞的说。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山顶的时候,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陡然从老唐来的方向逼近,伴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一个身影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掠上山顶。
它所经过之处,原本平静冰凉的湖面瞬间蒸起漫天白茫茫的水雾,仿佛一口烧开的巨锅。炽热的风吹得路明非和墨辰几乎睁不开眼。
水汽朦胧的岸边,一个清秀的少年正沿着布加迪威龙行驶过的车辙跑着,脸儿小小的,眉色很淡,赤条的身体苍白而瘦削,像是发育不良。此刻,他脸上带着无比的焦急与恐惧,口中发出破碎而执拗的呼唤,像是走失的孩子。
“哥哥……哥哥……”
等到那身影往山下掠去,路明非和墨辰才从那巨大的威压中缓过来。
“那是什么?”路明非心有余悸的问。
“不知道,但是它好像在追你那个朋友。”
“啊?”
就在这时,巨大的螺旋桨声从头顶传来,强烈的风浪吹散了还在蒸腾的白气,探照灯光柱打下,一架直升机如同钢铁巨鹰般悬停在山顶上空缓缓落下,昂热校长的身影出现在舱门边,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来:“路明非,墨辰,上来!”
......
“校长,您怎么来了?”路明非看着眼前西装笔挺、精神矍铄的老人。
“路明非,我在找你。”老人微笑,随后看了眼一同上来的墨辰,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很高兴能与你们正式见面,尽管地点并不在我心爱的办公室里。”
路明非还想说什么,校长就打断了他,“明非,我不追究你现在为什么在校外,但是现在我们有更要的事情要做。”
指着下方那个正在不断前进的身影,火焰从他身上泼洒,身后全是烧灼的痕迹。
直升飞机正在他的后方不远处追击。
“看见他了吗,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尊贵的初代种,掌握金属与火焰,常规武器根本没法对其造成杀伤。”
说完打开一旁的箱子,从里面组装出一支大口径狙击枪,然后又拿出一个封在圆柱形的石英玻璃中的子弹,示意路明非仔细看,“第五元素,贤者之石,”校长说,“炼金弹头,弹头以纯粹的精神构造,只有它能够重伤甚至击毙龙王,要珍惜子弹,很难得。”
那是一粒修长的子弹,弹头是暗红色的,仿佛一块简单打磨过的红水晶,里面有血一样的光泽在流动变化。
将子弹填入弹仓,递给了还在一旁愣神的路明非,然后示意驾驶员加速。
“校长……这是什么意思?”路明非握着这个狙击枪,一种既视感扑面而来。
“待会我会下去破开龙王的防御,你会看到他的额头上出现一只眼睛,那是龙王的要害,我会为你创造机会,射击那里。”
“为什么是我?”路明非不解,这种可以说的上殊荣的事情落到他头上只会让他不适。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S’级,只有你能免疫我的时间零。你注定会在屠龙的舞台上大放异彩,这将会是你迈出的第一步。”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把折刀,那是一柄造型古老的大号折刀,考究的嵌铜木柄,微微呈弧形的刀身上是扭曲的纹路,那是一柄极其罕见的花纹钢刀,在古代这些珍贵的陨铁只用来打造英雄的佩刀而已。
校长注意到了路明非在看他的刀,“这就是我的武器,我的朋友梅涅克·卡塞尔用他折断的刀头为我打造了这个东西,很好用。”
他打开直升机舱门,“一会儿看我的表演,其他的交给你了,路明非。”话音未落,昂热校长竟直接从高速飞行的直升机上一跃而下!西装在空中猎猎作响,他如同扑击的苍鹰,精准地落在康斯坦丁的前方。
康斯坦丁发出愤怒的嘶吼,炽热的火焰向校长席卷而去。一种奇怪的场域从老人身边蔓延出去,将周围的一切裹挟进去,此时路明非端着狙击枪,在上方看,他惊奇的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直升机的旋翼,逸散而出的火焰,地上吹飞的尘土,包括龙王本身,都在这场域的影响下变得缓慢。
校长拿着折刀靠近,从炽炎的缝隙中切入,接近了龙王的身体。路明非看着校长如舞蹈般切入火海,折刀划出寒光,像是剑心使出的拔刀斋,巨大的力量自下而上,竖着从龙王额头划了一记,一颗燃烧的金色眼睛在龙王额头显现。
“就是现在!”校长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传来。
路明非趴在舱门边,狙击枪的瞄准镜牢牢锁定了那个身影。然而,当十字准星套住目标时,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龙类,而是一个眉心淌着金色血液、表情痛苦迷茫的小男孩的样子。他的手颤抖了。
“开枪!”校长厉声喝道,此时的他身上缠绕着火焰,时间零能带给他比其他人更多的人容错,但是龙王的领域依然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路明非不得不将枪口重新对准那个龙类,这是校长把性命赌在他手里换来的机会。
“砰!”
那枚贤者之石琢磨而成的子弹,以他肉眼可以观察的速度脱离枪口。此刻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他放下狙击枪,看着那枚子弹在空气中悠悠地飞行。
路明非感到有些沮丧,他明明和龙族没有什么仇恨,像是被什么东西推搡着,来到了这个学校,还没一周呢就有人告诉你,你身上的血统无与伦比天生肩负着屠龙的使命,人类和龙类不共戴天。可他连只鸡都还没杀过,今天却要看着一个生命凋谢在他的面前。
子弹终于还是击中了目标,康斯坦丁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瘦削的身躯剧烈摇晃,但他没有倒下。他那燃烧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山下那即将消失的布加迪威龙的尾灯流光。
下一刻,他背后张开了一对与其体型不相称的、略显稚嫩的骨翼,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从山上扑了下去!他掠过夜空,如同追逐流火的飞蛾,精准地追上了那辆跑车,重重地落在了后座的位置上。
他用最后的力量,以一种无比眷恋和依赖的姿态,从后面紧紧抱住了驾驶座上的老唐,像是弟弟从后面搂住了哥哥。
银灰色的跑车没有丝毫停顿,载着紧紧相拥的兄弟二人,沿着山脚下的铁路线,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昂热校长站在原地,为了突破康斯坦丁的领域,校长可以说是拼尽全力,时间零的效果开到极致,可是那环绕其周的火焰依然使得他的身体大范围烧伤,凭借着龙血的强悍才没有倒下去。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收起了折刀。直升机没有追击,而是在一旁降落。
如今卡塞尔学院被龙王袭击,自己又重伤。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看来我们的S级还需要磨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