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回到后台,刚走下楼梯,压抑许久的情绪便再也藏不住。
除了乐奈还抱着吉他,一脸无忧无虑的开心模样,其他人的眼眶都红红的,连呼吸里都带着未平复的哽咽,眼角的泪水到此刻仍止不住地往下掉。
“哈哈,Rikki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也太好笑了吧!”为了活跃了下气氛,爱音一边用手背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指着立希咯咯直笑,“原来你这个暴力女也会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啊~”
“要你管!千早爱音!”被戳中窘态的立希瞬间恼羞成怒,眉毛高高扬起,语气却因为仍带着哭腔,少了几分威慑力,“你自己不也哭得一塌糊涂?还有脸笑我!?”
“好啦好啦,你们俩真是对欢喜冤家,这种时候都忘不了对方。”千寻抹去眼角的泪珠,一边做着轻快的调侃,一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盒纸巾,拆开包装分给众人,“快擦擦眼泪吧。”
“哈?谁跟这种家伙是欢喜冤家?我巴不得她立马消失呢!”立希的脸颊瞬间染上两团羞涩的红晕,梗着脖子强硬反驳,只是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惹得大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经这么一闹,原本催泪的气氛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团圆的温暖。
爱音用纸巾仔细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转身看向素世,语气褪去了往日的嬉闹,多了几分认真:“Soyorin,以后可别再一个人偷偷跑掉了,也别再背着大家,做那种自以为是的蠢事了。现在想来,Soyorin自己大概也会觉得当初的自己好笑吧?”
“这次多亏小灯看透了你的心思,说服了我们。还有千寻,她花了好多时间到处找你,立希也是她搞定的。这次我们不计前嫌原谅了你,但下不为例哦!下次再这样,可就没这么容易算了,明白吗?”
听到这番话,素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随即又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嗯……以后不会再逃跑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朝面前的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还有,之前我做的那些事,伤害到了大家,尤其是爱音和千寻,真的非常抱歉。”
“好啦好啦,知道错了就好。”爱音走上前,轻轻拥抱了素世一下,拍了拍她的后背,“Soyorin肯认错,就还是好孩子~”
“素世……欢迎回来。”灯也跟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她,又连忙补充道,“不对,应该是说……欢迎加入我们新的乐队「迷途之子」。”
千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过去,轻轻抱了抱素世。
贴近的瞬间,她能清晰感觉到素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肩膀也微微发僵——她太清楚素世现在在想些什么。
“给你。”乐奈从旁边的点心区跑过来,偷来了几块饼干,随手递了一块给素世。
“谢谢你,小乐奈。”
素世接过饼干,对着乐奈友善地笑了笑,拆开包装放进嘴里,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啧……Soyorin?这是什么奇怪的绰号。”立希只是靠在墙边,双手抱胸,没上前凑热闹,只是轻轻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吐槽。
她自己被爱音叫“Rikki”就够不爽了,现在连素世都没能逃过,想想以后可能还要听更多奇奇怪怪的昵称,这张嘴不知道又要蹦出什么莫名奇妙的虎狼之词,立希就觉得头疼。
可偏偏对爱音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有千寻撑腰,她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默默被动接受。
素世看着爱音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却又悄悄暖了些——爱音这种起昵称的癖好,从立希蔓延到她身上,或许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特殊的亲近:代表着爱音把她当成真正的伙伴,而非需要客套对待的外人。
哪怕这份昵称里藏着对她过去过错的惩罚,她又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才不好听!”立希立刻皱着眉反驳,随即又扭头看向身旁的灯,“什么Tomorin啊,真是莫名奇妙。灯,你说是吧?”
然而灯却出乎立希意料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还可以,听起来很亲切。”
这话一出,立希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就像遭遇了人生的重大挫败一样,反观爱音倒是得意得不行,拉着灯嘲笑着立希,乐奈也趁机把手上的饼干油渍蹭到了立希的衣服上。
一旁的千寻看着几人打打闹闹的模样,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笑声,心里涌起一阵难得的满足与温暖。
简直就像家一样……
“千寻,你们刚才的表演真的很精彩!”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千寻传来,千寻回头一看,只见沙绫正站在她们身后,额角还带着些许薄汗,显然是刚忙完工作:“虽然我没能去观众席看,但在后台也能听到你们的演奏,真的能感受到你们满满的热情,让我想起了我们当初在「SPACE」的告别演出,也是这么地让人感动。”
“沙绫前辈过奖了。”千寻立刻礼貌地回应,“我们只是初出茅庐罢了,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以后还得多多向「Poppin'Party」的各位前辈学习呢。”
说着,她突然想起祥子她们,又问道:“对了,沙绫前辈,您有看到祥子和小睦吗?就是在我们之前上台,「CRYCHIC」的成员,浅蓝色头发和浅绿色头发的两个女孩子。”
她原本和祥子、睦约好表演结束后在后台碰面,可现在后台都快空了,也没见到两人的身影。
“哦,你说她们啊。”沙绫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很快想起了两人的去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她们刚才已经去场外等了,说是后台人来人往的太乱,怕干扰到我们的工作,所以特意让我转告你。”
“啊,原来是这样!那太谢谢您了,沙绫前辈。”千寻连忙躬身道谢
“沙绫!这边的架子鼓出了点问题,你能过来帮忙看看吗?”远处突然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唤,显然是遇到了棘手的状况。
“唉,好不容易能歇口气,又要忙了。”沙绫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千寻说道,“那我先过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小千寻。”
“再见,沙绫前辈。”千寻挥了挥手,目送沙绫快步走向后台另一侧。
“千寻……”
沙绫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身后就传来素世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素世?”
只见素世走到她面前,双手捧那把白色的贝斯递向千寻:“这把贝斯,是千寻帮我借的吧?现在演出结束了,应该要还回去了。”
千寻却摇了摇头,没有接过来,反而将贝斯推了回去:“这把贝斯不是借的,是我买下来,特意为今天准备的,就当是庆祝素世重新回到乐队的礼物,如果素世喜欢的话,就把它留下吧。”
“礼物?”素世的眉毛高高扬起,满脸愕然,连忙摆手,“这怎么可以?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虽然这是「Grass Roots」的G-AMAZE系列,属于初学者入门款,价格大概在5万到8万円之间,和她自己那把定制的ESP的贝斯没法比,她自己买肯定也看不上这种低端货色。
可她还记得祥子在医院跟她说过的话:千寻身上背着一亿日元的巨额负债,日子过得很艰难。
所以,对现在的千寻来说,哪怕是一把入门级的便宜货贝斯,也绝对是超出千寻能力范围的贵重物品,她又怎么能收下这样沉重的礼物?
千寻自然也是知道素世在担心些什么,只不过这担心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必要了。
千寻笑了笑,摇摇头:“没关系的,我这段时间当Postuber挣了不少钱,一把贝斯的钱算不上什么大事,素世不用放在心上。”
说着,她又朝素世调皮地眨了个wink:“就是这把贝斯大概和素世自己的没法比,稍微寒酸了点,不过还请素世多多包涵~”
其实,即便现在收入稳定了,七八万円的贝斯对刚脱离超级穷鬼状态不久的千寻来说,还是让她有点肉痛——毕竟以前连买百円出头的零食都要斟酌半天,突然几万円像流水一样出去了,很难不心疼。
但既然决定要送给素世,她就绝不会反悔,这份的心意,对她来说比钱重要多了。
“不行,亏欠千寻的是我,我怎么能再收千寻的礼物?我不能接受。”
素世根本不信什么“当Postuber挣钱”这种空口无凭的话,只当是千寻随口编造的理由,依旧执意把贝斯往千寻怀里塞。
在她看来,只要千寻还背着那笔巨额负债,再便宜的东西也不能轻易接受,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拖累对方。
两人就这么把贝斯推来推去,让千寻有些无奈,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如果不把它当礼物,就当是我和素世交换乐器呢?这把贝斯现在归素世,等以后到了合适的时候,素世再送我价格相近的其他乐器,怎么样?这样就不算我单方面‘送’素世东西了。”
这个提议依旧没让素世完全满意,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找千寻单独说话,“归还贝斯”只是个引子——她真正想说的,还是其他事情。
犹豫片刻,素世还是接过了贝斯:“那……好吧。”
可话音刚落,她姣好的面容就瞬间被阴霾覆盖,眼神从犹豫变得黯淡无光,连语气都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千寻,我……”
千寻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她要提之前在她家发生的那些事。而千寻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拖了这么久,确实该有个了结了,但后台人来人往,随时可能有人路过,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轻轻抬手,指尖抵在素世的唇前,制止了她的话,转而对不远处正收拾乐器的爱音等人喊道:“我去趟厕所,你们先去咖啡厅等我,我很快就来!”
说完,便拉着素世的手腕,快步走出后台,转而走向练习室的区域。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间闲置的小练习室,是因为空调损坏而暂时闲置的。
推开门进去后,她还顺手锁上了门,确保不会有人打扰。
作为练习室,自然做了完备的隔音处理,墙面和门都加了隔音棉,就算在里面大声说话,外面也只能听见模糊的声响,正好适合她们单独谈话。
此时,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濛濛细雨,雨丝细得像牛毛,落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雨雾里。
遥远的天际传来隐约的雷声,沉闷得像远处的鼓点,透过厚重的墙壁后,只剩下极其轻微的震动;天空中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悬在头顶,仿佛再往下沉一点就要触到屋顶。
这场雨,大概很快就会变得更加澎湃汹涌。
素世望着窗外的雨景,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这天气,简直和千寻来她家那天一模一样。
似乎谁都怕明亮的光线会打破此刻的氛围,两人走进练习室时,都下意识地没去碰灯的开关,只任由室外的微光透过落地窗渗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勉强能看清彼此的面目。
“千寻……”
素世站在原地,看着千寻缓缓走向落地窗,背影单薄地映在雨雾蒙蒙的玻璃上,像极了那天在她家客厅里、独自望着窗外的自己。只不过这一次,她们的位置彻底调换了。
她想起之前在花咲川时,千寻说“乐队的事和私人的事不能混为一谈”——现在,作为乐队贝斯手的“长崎素世”得到了大家的原谅,可作为千寻友人的“长崎素世”,还没来得及为那天晚上的事,好好说一句抱歉。
素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沉闷感随着气息涌入而愈发清晰,却也终于攒够了开口的勇气:“千寻,那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的,只是那天喝了酒,脑子一乱就……”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卡住了——无论怎么找借口,这些话听起来都像在逃避责任,像在为自己的过错找台阶下。她终于意识到,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唯一能做的,只有直面错误。
于是素世闭上嘴,不再辩解,而是深深弯下腰:“真的非常抱歉!不管千寻想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千寻没有立刻回应,练习室里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清晰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细微声响。
素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板,不敢抬头——她怕看见千寻愤怒或失望的眼神,更怕看见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那天晚上的事情,请素世忘了它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素世的腰已经开始发酸,才终于听见千寻的声音,从落地窗的方向轻轻传来。
那语气平淡得过分,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她不是当晚亲身经历的人,只是个偶然听说这件事的路人,把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口一提。
这种诡异的平淡并不能使得素世的心获得安宁,反而使得她更加慌张——这种语气可能代表着一件事,千寻觉得无所谓了。
是对那天晚上的事无所谓?还是对她长崎素世这个人,彻底无所谓了?
越往深想,素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越紧,直到最后彻底崩溃。
她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愧疚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千寻是不想原谅我吗?”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面容因为极致的慌乱而扭曲,“就算你用拳头打我、用脚踢我,我都不会还手的!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说着,她甚至不顾姿态,手脚并用地向窗前的千寻爬去,动作笨拙又狼狈,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听到“抛弃”二字时,千寻的身体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触及到了她心底柔软、或是伤痛的某个角落。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就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被紧紧抱住,低头一看,只见素世正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她。
“素世,你做什么?你快起来,没必要这样。”
千寻连忙伸手去拉她,可素世却固执地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实在没办法,千寻也只好跟着跪坐在地上,伸出双臂温柔地环住素世颤抖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背部,像在安抚哭闹的孩子:
“别害怕,素世,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真的。”
这倒并非是单纯用来安慰素世的话。对千寻来说,她本来就没有那晚后面的记忆,也就是早上起来看到那样混乱的场景有些惊讶罢了,还是后来听素世主动提起,才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
再加上她那本就柔软的性格,怎么会因为一件没头没尾、完全没记忆的事,就真的讨厌亲密的友人呢?
沉默了片刻,千寻再次开口:
“其实……我更在意的是,素世那天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素世愣住了,埋在千寻怀里的脑袋微微一顿——她没想到千寻会完全忽略后面发生的事,反而在乎起她先前说的那些气话,让她有些无法理解。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咬了咬下唇,说出了真相:“啊……都是真的。很恶心吧?女孩子爱上女孩子,还把你和祥子的关系想得那么龌龊,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以隐藏的自卑——
是啊,她长崎素世就是这么阴暗又别扭的人,把朋友的关系想得龌龊,还在醉酒后做出越界的事,千寻本该厌恶她、推开她才对,为什么对自己还那么宽宏大量、那么温柔呢?
可下一秒,千寻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
“如果那天素世说的是真心话的话,我愿意接受素世的爱哦。”
素世惊讶得瞳孔骤然收缩,眼眶里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
是她听力出问题了?还是脑子混乱产生了幻听?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荒谬,却又让心脏疯狂跳动的话?
“其实,我和祥子的关系,确实就像素世那天说的那样,只是没有进行到素世那天描述的,那么……贴近的地步而已。”
千寻抿了抿唇,继续道:“其实,按道理说,我应该拒绝素世的告白才对,毕竟这多少有点不贞的意味。可我之前已经接受了立希的告白,这个时候再拒绝你,就有些太虚伪了。”
听闻这话,素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可没过几秒,她又缓缓垂下眼帘,似乎是默认了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所以我想,与其拒绝素世,让你感受被抛弃的痛苦,不如就让我来背负这份错误、这份罪孽……反正我身上的罪,也不差这一个了。”千寻牵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能让身边重要的人获得幸福,大概就是我这无意义的生命,最后的用处了吧。”
“也要感谢素世把心里话告诉我,我才知道素世一直都在处在痛苦之中,也才知道我的存在对素世来说这么重要……被忽视的感觉很难受吧,素世。”她的手还在轻轻抚着素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易碎的珍宝,“对不起……”
素世脑袋里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千寻说的“罪孽”“幸福”“无意义的生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明明刚才还是我在给千寻道歉,怎么突然反转过来,变成千寻给我道歉了?
“不,千寻你不用……”
可话没说完,素世声调突然一降,变得低沉又沙哑,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千寻的爱呢?”
“不,没有什么配不配的,真要说起来,真不配的反倒是……”千寻的话到嘴边却又突然顿住,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总之,既然素世需要,我就会付出我的爱的,倒是希望素世以后,不要抛弃我才好……”
她太清楚重要之人离去的滋味了,那种痛苦,她不想再体验一次,更不想让身边的人也体会到那种感觉……
千寻轻轻松开怀抱,将素世从自己的怀里解放出来。
素世坐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凝望着千寻,目光不由自主地陷入她那双绛紫色的眼瞳里——那里面盛满了如水般的柔情,像一片温暖的大海,又像无垠的星空,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连她这样罪恶的人也能容纳。
可素世总觉得,那温柔的眼神背后,还藏着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她抓不住,也猜不透。
只是,千寻越是包容,就越显得她的渺小和可悲。
尽管千寻可以不计前嫌,但她却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素世蹙起眉头,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片让她心慌的星空,声音里仍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可是,我之前做了那些事……”
还没等素世把话说完,千寻就急忙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急促:“不是已经跟素世说过,让你忘记那天晚上的事了吗!?就当那天什么都没发生,好吗?我不想素世觉得亏欠我什么……”
前半段话急促的语气中带有强硬的味道,使得这些话像是在强迫她遗忘;但后半段话却又极速放缓,就像是突然从高处落入水中,那点强硬瞬间消散,只剩下近乎脆弱的哀求。
面对这样的千寻,素世根本没法再继续说下去,只能强迫自己压下那些愧疚,急忙点头答应:“嗯,我会忘记的……我不会再提了。”
“那就好。”千寻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伸手将素世再度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那我们现在,就不只是友人了吧……应该算是恋人了吧?”
“所以,素世以后别再自怨自艾了,也别总把那些烦心事放在心上,放轻松点,好吗?”
轰隆!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突然划破天际,像锋利的刀刃般,在距离RiNG极近的地方骤然劈落。强光瞬间穿透练习室的玻璃窗,将原本昏暗的房间照得纤毫毕现,哪怕只有短短一瞬,却格外震撼。
紧接着,滚滚惊雷裹挟着磅礴的气势从天边汹涌而来。
尽管练习室做了完备的隔音,可这声惊雷实在太过猛烈,还是冲破阻碍钻进室内,震得空气都跟着微微抖动。千寻被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素世扑倒在了地板上。
“哇,好吓人……”
几秒后,雷声渐远,千寻才撑着手臂坐起来,拍了拍胸脯,又弯腰拍掉膝盖上的灰尘,随即对着仍躺在地上的素世嘻嘻一笑:“素世有被吓到吗?这么一闹,是不是精神多了?”
可素世还呆呆地躺在地上,眼神有些发空——她还没从刚才的对话里缓过来,思路又被惊雷打断,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球。
等素世终于回过神,撑着地板坐起来时,却见千寻已经走到了练习室门口,正握着门把手回头看她:“素世要是想好之后,就直接去咖啡厅找我吧~我先过去跟大家汇合啦~”
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素世又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狂喜和混乱慢慢褪去,才开始一点点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不知不觉间,她和千寻之间最大的危机,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解了。现在想来,她那些郑重的道歉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千寻从一开始,就没把那天晚上的事真正放在心上,她更在意的,反倒是自己醉酒时说的那些自己都记不太清楚的狂言。
当然,能和千寻重归于好,甚至成为恋人,哪怕是和别人共享这份感情,素世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欣喜。
可冷静下来细想,她心底又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将她和千寻联结在一起的,真的是爱情吗?还是某种更复杂、甚至有些扭曲的情感?
是不是有些病态了?无论是我,还是千寻……
千寻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除了发型之外的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依旧那么温柔,那么美丽。
可素世总有一种隐隐的直觉:现在的千寻,和过去那个“秋山千寻”相比,内心深处一定发生了什么她未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