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素世达成新的约定后,千寻转身回到电子琴前,指尖落下,钢琴的旋律随即融入乐队的合奏之中。
演奏间隙,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与素世相对,轻轻点了点头。
素世望着千寻那双深邃如夜的绛紫色眼眸,仿佛无需言语,便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深意——
自由的演奏吗?
体会到了千寻的意思,属于「迷茫之子」的贝斯手——长崎素世迅速归位。
她握紧琴颈,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动,低沉而有力的贝斯声骤然响起,稳稳地融入《詩超絆》的即兴伴奏里。
至此,「迷茫之子」才真真正正的完整起来。
『我又再一次毁坏了它』
『我不希望失去,不希望忘记』
『但无力的手却放开了它』
……
在激昂的伴奏声中,灯握紧话筒,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
对过往美好的不舍,对曾经软弱、没能在关键时刻留住一切的痛恨,还有对眼前这群珍视之人的深切爱意,尽数化作带着力量的号叫,倾泻而出。
『我到底该怎样做才好?』
『没能好好说出口的话』
『却仍然想要传递的话』
灯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在 RiNG那个下午千寻说过的话——“只要灯和大家,将内心的真实传达出来,就像灯歌唱《春日影》那样,将无法好好传达的话语,通过歌声,通过音乐,传达给大家吧!”
她环顾四周,淡粉色的眼眸里,清晰映出乐队成员们倾尽全力演奏的模样——这是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通过音乐将心底的话传递给彼此啊。
你们演奏中的热情,我已经收到了!那么现在,轮到我为你们献上倾尽所有的演唱了!
『歌唱诗篇歌唱当下传递给你』
『这一切还来得及传至你心底吗』
『让心灵放声呐喊』
『为了让歌声超越言语』
『这是唯一一种方法』
……
灯的歌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添了几分炽热。
此刻,这首《詩超絆》早已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告白,而是「迷茫之子」每一位成员的心声——是她们向身边的伙伴,向这支崭新的乐队,更是向共同奔赴的未来,交出的最真挚的期冀。
对新生的喜悦、对过往的愧疚、对伙伴的爱意、对未来的期许……万般情感汇聚在灯的歌声里,化作汹涌的浪潮,冲刷着台上每一位乐队成员,也涤荡着台下所有听众的心灵。
歌声、音乐,早已超越了苍白的言语与文字,让乐队众人彻底敞开了心扉,赤诚地面对彼此。
灯心中的共鸣,不再局限于自身,而是像涟漪般扩散到所有人心里。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都随着激昂的演奏、声嘶力竭的歌唱沉浸其中;「迷茫之子」成员间的情绪共振,正以强大的力量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本沉浸在吉他即兴演奏中,让指尖旋律自由飞翔的爱音,不经意间侧过起头,目光正巧落在架子鼓前的立希身上。
那个平日里总装作冷得要命、说话直来直去,还总爱和自己对着干的椎名立希,此刻竟被灯的歌声深深打动——她一边用力敲打着鼓点,一边泪流满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还得时不时抽抽鼻子,把快要滑落的鼻涕吸回去。
这笨拙的模样,让爱音忍不住想捧腹大笑,可笑着笑着,她忽然感觉到脸颊上有滚烫的热流划过。
我也哭了吗?
或许下一秒,自己也会变得像立希一样,在舞台上哭得那么狼狈吧。
另一边的乐奈,则像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鸟,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尽情地拨动着吉他琴弦。
复杂的和弦信手拈来,快速的扫弦如狂风卷过,颤音、推弦、揉弦、拉弦……各种演奏技巧在她指尖被肆意释放,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生命力,共同编织出一段完美而鲜活的旋律。
尽管此刻即兴的吉他节奏已然激昂,却仍不及平日里绝对自由的solo那般能让乐奈过足手瘾。但当心中积压的呐喊,顺着指尖的跳跃喷涌而出时,这份演奏带来的爽感,早已远超单纯的过手瘾的程度——这是来自内心的声音,是生命力的肆意绽放,更是灵魂深处的呐喊!
眼角余光中,乐奈瞥见观众席末尾、靠近大门的位置,外婆都筑诗船正抱着双臂,和户山香澄并肩站着,静静注视着舞台上的自己。
能够感受到吗?奶奶!我的吉他和我的情感!有好好地传达给你们吗?!
观众席中,还能看到不少RiNG的工作人员。一部分人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特意赶来欣赏「迷茫之子」的演出,以至于检票口一时无人值守,让些白嫖的观众趁机入场,反倒让原本就热闹的观众席变得更加爆满。
“小乐奈也找到自己的归宿了呢。”
台下,穿着工作服的户山香澄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珠,语气里满是感慨,“现在的她们,简直和当初的「Poppin'Party」一模一样……不,甚至更加 Kirakira✰Dokidoki!要是有咲、多惠、Rimirin她们在这儿,肯定也会很感动吧。可惜沙绫还得在后台干活,看不到这一幕,真是太可惜了。”
身旁的都筑诗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锁着台上的乐奈,嘴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像是在认可乐奈的成长,也像是在肯定这群“迷途之子”在舞台上绽放的光芒。
舞台另一侧,站在电子琴后的千寻,眼眶也悄悄泛红,感动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这场演出,无疑是她一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过去,她曾多次登台,见过比这逼仄的Livehouse小演播厅宽阔百倍、宏伟百倍的舞台。可再金碧辉煌的大剧场,此刻在她心中,也远不及眼前这方小舞台——在这里,她和伙伴们能毫无保留地通过音乐传递情感,这份自由与共鸣,才是最珍贵的舞台光芒。
不需要在意繁杂的礼仪、恼人的规范,不用穿着紧绷难受的礼服,只需尽情享受完全自由的演奏——哪怕冒出离经叛道的想法,也能顺着指尖将其化作旋律,不必忍受那些高高在上的评委指手画脚。台下的观众跟着音乐肆意舞动,这般鲜活的场景,才是真的有趣。
这才是她穷尽一生追寻的音乐的自由啊!
千寻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末尾,一眼就看到了户山香澄。
她还记得,自己曾在「SPACE」看过「Poppin'Party」的演出,舞台上的她们像星星般Kirakira☆Dokidoki地闪耀,正是那份鲜活的光芒,让她生出了加入或组建摇滚乐队的念头。
只可惜,后来因为种种变故,这个梦想没能按预期实现。家庭的惨剧更是让她不得不将这份渴望深深埋葬,以为这辈子都再无机会触碰。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她还是踏上了这条道路,遇见了眼前这群伙伴。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素世——对方和自己一样泪流满面,晶莹的泪珠不断从脸颊滑落,滴在舞台地板上。
千寻忽然觉得,若说香澄前辈和「Poppin'Party」是点亮自己音乐梦想的启明灯,那素世便是真正将她引上这条路的人。
即便最初素世邀请她加入乐队,是带着复活「CRYCHIC」的目的,甚至说是阴谋,可客观来说,没有那份邀请,她就不会与灯、立希、爱音、乐奈她们相遇,更不会有如今这般深刻的牵绊。
谢谢你,素世。
『我唱着唱着连系起你我的手的诗』
『不希望将手松开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迷茫之子」的成员们,眼里都噙着朦胧的泪光,相互凝视着。原本散落在舞台各处的身影,爱音、素世、乐奈、灯,渐渐向着中央聚拢,彼此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心底那些残存的隔阂,也随着这靠近悄然消融。
曾经的遗憾被填补,此刻的她们仿佛融为一体,再无分离的缝隙。
先是千寻,轻轻加入了灯的演唱,随后立希、爱音、乐奈,还有素世,也都相继开口。
几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向着身边心心念念的伙伴,唱出了最后的、带着期许的请求:
『我唱着唱着让我们成为我们的诗』
『让我们在这里重新出发吧』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众人放下手中的乐器,在舞台中央紧紧相拥。
有人在哭,是感动的泪;有人在笑,是喜悦的甜;有人在轻轻拍着伙伴的背,用体温传递着安心。她们贪婪地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气息,触碰着对方灼热的肌肤,想要把此刻的所有人、所有情绪、所有羁绊,都深深烙印在记忆里——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放弃。
舞台之下,观众们被「迷茫之子」这份热忱又真挚的表演彻底打动,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响亮得仿佛让整个建筑都产生了共鸣,微微颤抖着。仿佛这原本冰冷无机的钢筋水泥,也被少女们的情感感染,拥有了鲜活的心跳。
人群中,也有不少观众和台上的少女们一样红了眼眶,悄悄用衣袖擦拭着眼角的泪滴,为这份纯粹的友情而动容。
“真羡慕……”
台下的海铃,还有躲在角落的喵梦,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这样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