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艰难地穿透弥漫的尘埃，洒落在原野市的断壁残垣之上。空气中混杂着焦土与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往日的喧嚣已被低沉而持续的机械嗡鸣所取代。
在原本管理局大楼的遗址附近，后勤部门清理出一片空地，支起了数个军用帐篷，权作临时的指挥中心。最大的那顶帐篷里，发电机单调地嗡嗡作响，白炽灯的光线照亮了中央简陋的折叠桌，以及围坐的四人。
千翼屈指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暂时的寂静。“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见白鸟花梨和星野枫都保持沉默，七羽悠月率先开口：“先听坏消息吧。”
“行，”千翼嘴角勾起一丝略带戏谑的弧度，“那我先说好消息了。”
“喂？！”七羽悠月立刻投去嗔怪的一瞥。
在她不满的目光中，千翼笑着继续：“好消息是，我之前的推测错了。那只骑士幻魔并非什么先锋部队，它只是个在荒野游荡的独行者，猎杀低级幻魔时，偶然发现了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裂隙。”
他顿了顿，看向星野枫示意。“而且，与之不同，这次从狼形幻魔那里获取的信息相当完整，包含了许多关键情报。”
星野枫放下一直抱着的旧笔记本，深紫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众人，在千翼和七羽悠月身上稍作停留，才用她特有的平静语调开口： “绝大多数幻魔的思维仅由单一情绪支配，无法交流，不被那些拥有复杂情绪、具备理智的同类所认可。后者聚集起来，形成了类似国家的结构。那只骑士幻魔，正是因为吞噬同族触犯禁忌，才被放逐，流落荒野。”
“……这也能算好消息吗？”七羽悠月脸上难掩忧色，“能把凶阶位的存在驱逐出境，意味着它们内部至少还有同等级，甚至更强的力量。听你们的描述，它们现在还没发现裂隙，万一哪天注意到了我们的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骑士幻魔不是先锋，这本身是好消息。坏消息是，幻魔的国度确实存在。”千翼解释道，“但也不必过度恐慌。根据星野小姐读取的记忆，现存已知的凶阶位幻魔只有七只，彼此间矛盾重重，即便某一隻发现了我们的世界，也几乎不可能联合入侵。”
他稍作停顿，试图找个合适的比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一本叫《武神》的漫画？那边的社会格局有些类似，力量至上，由高阶幻魔主导的不同势力征战不休，环境堪称水深火热。”
“由于实力差距悬殊，低阶幻魔在高阶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在强阶位及以上的幻魔中，以同类为食的，已经算得上温和派了；更多的，是些心情好便大肆破坏，心情不好同样毁灭一切的疯狂存在。”
“骑士幻魔与其说是被驱逐，不如说是与曾经的同伴决裂后，自行离开的。”
从“纸”到“神”，每一个阶位之间都有着绝对的差距，一般并上位的全力一击能摧毁一栋六七层高的居民楼，强下位则能做到一击摧毁数百米长的街道，凶阶位更是拥有瞬间摧毁一座城市的力量。
“……换算一下，那边的环境大概相当于我们这边天天都有地震海啸吧？”七羽悠月忍不住吐槽，“在这种恶劣条件下，那些低阶幻魔到底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生活在社会里肯定比荒野求生要方便得多，一些高阶幻魔也会保护低阶幻魔，在还用得上它们的时候，那些高阶幻魔性格再恶劣，也不至于都以种族灭绝为乐。”千翼回答，随即神色一正，“但关键在于，如果它们真的发现了我们的世界，必定会驱使大量低阶幻魔涌入。这些杂兵虽不影响高端战局，却会造成巨大的混乱和伤亡。”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核心提议：“所以，我的想法是，主动过去看看。”
“首要目标，是在另一边收集数据，设法找到遏制空间裂隙产生的方法，从根本上隔绝两个世界。”
“其次，是清除那七只凶阶位幻魔。”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在帐篷内激起无声的波澜。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听到千翼的提议，七羽悠月眉头紧皱。
“如果能找到关闭裂隙的方法，那边世界如何就与我们无关了吧？”
“七羽姐今天有点不一样啊，”千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疑问，“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反对的”
“反对有用吗？”七羽悠月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了然，“那天吵过之后，我算是彻底看清了——”
“你就是个把别人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笨蛋。”
“所以还是先听听你的理由吧。”
千翼微微怔住，随即露出一丝笑意。他没想到七羽悠月会如此冷静地询问理由，这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反而显得有些多余。
随后，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双手在桌面上交握，眼神变得锐利而沉重
“算是我，世界上的凶阶位战斗力一共有五位。”
“AS联合政府三位，EU联合政府一位，AME联合政府一位，除我以外均驻扎在各自联合政府时首都。”
“你们觉得，如果别的城市出现了凶阶位幻魔，等支援赶到，会死多少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七羽悠月脸上。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随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责任
“我知道这是个很疯狂的想法。”
“但我无法将数百万的生命赌在幻魔不会发现我们的世界的可能性上。”
“所以，无论你们支持还是反对，我都会去。”
“无论我们支持还是反对，你都会去？”
七羽悠月反问到，脸上显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
“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说什么 ？”
“不过，无论你支持还是反对，我都会跟着。”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绯红色的眼眸中原本的无奈中透出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怎么可能让你去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