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魔入侵后的第四天。
天空依旧是那片略显苍白的蓝,只是少了往日的喧嚣。曾经的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断壁残垣,如同大地上一道巨大而丑陋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焦糊以及消毒水混合的复杂气味,偶尔有风吹过,卷起细小的灰烬,打着旋儿,又无声落下。
管理局后勤部门的效率一如既往。巨大的工程机械已经开入废墟,发出沉闷的轰鸣,开始清理主要的交通干道。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和物资点散布在废墟边缘,像是一小块一小块顽强附着在废墟上的苔藓,宣告着秩序正在艰难地回归。
空间裂隙出现的频率依旧维持在之前异常的高度,但或许是另一边的幻魔已经被骑士幻魔清理干净,自它与那只狼形幻魔被消灭后,再没有新的幻魔从这些裂隙中踏出。
花咲千翼、七羽悠月、白鸟花梨与星野枫四人,此刻正行走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一条曾被清理出来、如今又半埋于瓦砾的街道。他们并非执行任务,只是循着残存的城市地图,漫无目的地走着,追忆着自己的过往。
由于之前衣服的已经在战斗中成了基本粒子,千翼换上了一身管理局提供的普通便服。略显宽大的深灰色外套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黑发似乎比平时更凌乱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沉静的黑瞳。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淡淡倦意,肤色略显苍白,但脊背依旧挺直,仿佛废墟中一株顽强生长的青松。
七羽悠月走在他身侧,粉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看着周围的景象,眼神有些复杂,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白鸟花梨紧随其后,由于七羽悠月救出的幸存者的伤势都是她使用魔法治疗的,一晚上的修整还不足以缓解她的疲惫,少女的眼神显得有几分迷离。
星野枫则落在最后,怀里依旧抱着她那本皮革笔记本,深紫色的眼眸静静扫过周围的残破,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里……”七羽悠月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片被彻底碾平、只剩下地基轮廓的空地,“以前好像是一家很大的甜品店来着?他家的草莓巴菲超级好吃……我和班里几个要好的女生经常放学后溜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怀念,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家店连同里面甜美的记忆,如今都已化为乌有。
白鸟花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抿了抿唇。对她而言,这座城市承载的更多是不愿回首的苦涩,但此刻看着这彻底的毁灭,心中却也泛起一种奇异的空落感。那些痛苦存在的证明,连同这座城市本身,都一起消失了。
千翼的视线掠过那片空地,落在了更远处一个依稀可辨的街角。“再往前两个路口,右转,原本有一家很小的店。”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的雕刻技术就是在那学的,师傅还送了我一套刻刀。以前常去,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没再去过。”
那是他试图抓住过往的开始。工具早已更新换代,那家小店也在岁月的变迁中不知所踪,但此刻站在它的遗址前,那段笨拙而执着的时光却清晰地浮现出来。
星野枫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千翼和那片空无一物的街角之间移动。她没有类似的经历可以分享,星野枫的记忆库里,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碎片与她无关。她只是觉得,听着他们的叙述,那片死寂的废墟似乎被注入了一些模糊的、名为“过去”的影子。
“那边……”白鸟花梨忽然抬起手,指向斜前方一处被巨型水晶屏障保护着、相对完好的建筑群,“是立川中学……吗?”
尽管建筑多有损毁,但那熟悉的布局和标志性的校门残骸还能辨认出来。那里是她遭受霸凌的地方,也是她被花咲千翼和七羽悠月从深渊中拉出来的地方。
“嗯。”千翼点了点头,目光也投向了学校的方向,“说起来,我和七羽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交道,就是在学校的天台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时候我正为生计发愁,她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告诉我她家便利店缺人,工资还给得特别高。”
七羽悠月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带着点小得意:“谁让我眼光好呢,一眼就看出千翼是个潜力股!不过当时某个人可是警惕得很,还以为我别有所图呢。”
“呵,分明是贪图我的美色,昨天你那段高速神言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千翼白了她一眼。
少女涨红了脸,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
“你怎么能在她们面前说这些啊?!”
“昨天晚上那的事她们又不是没看到!”
“不是?你知道她们在看为什么不提醒我?!”
一场闹剧过后,气氛缓和不少。他们继续向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星野枫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前方三人的背影。他们分享着共同的记忆碎片,那些或苦涩或温暖的过往,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而她就像是误入舞台的观众,只能默默观看这场她无法参与的剧目。
“说起来,星野小姐在原野市待了这些天,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比如……喜欢的地方,或者难忘的事?”
留意到被众人落在后边的星野枫,七羽悠月转身对她说到。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根据星野枫的记忆,这么说似乎不太礼貌?
但……我果然还是有些在意。
“……七羽小姐,昨天晚上花咲先生跟你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
七羽悠月的脸颊再次飞起两抹红云,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有些慌乱地瞥了眼前面假装看风景的千翼,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那个……就是……”她支支吾吾地,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家人之间的关心啦!”
“你可千万别往什么奇怪的方向联想啊!”
“但是……”
她还想继续追问,但七羽悠月已经从地上捡起一把碎石,向千翼那边追去。
看着眼前的闹剧,那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精致面容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面新增的那行字——「和千翼、千晴、七羽悠月、白鸟花梨一起,再组织一次观影会。」——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或许……正在建立的不仅仅是这座城市。
还有她与这个“世界”之间,那些刚刚开始萌芽、却尚未命名的联系。
她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眸望向远处忙碌的工程机械,以及更远方那片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