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狗头镇从宿醉中懒洋洋地苏醒。旅馆一楼兼作酒吧的大厅里,空气中混杂着隔夜的酒气、烟草的余味和淡淡的木屑香。几缕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斜斜地切在油腻的木地板上,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
祥子无视了那些投向她的,混杂着好奇与不怀好意的目光,径直走到吧台前。
“一杯牛奶。”她对昏昏欲睡的酒保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述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酒保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给她倒了一杯。
邻桌正在玩德州扑克的几个男人听到了,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哈!牛奶!我没听错吧?”一个满脸络腮胡,肚子大得像怀孕的酒桶的男人把手里的牌摔在桌上,回头看向祥子,声音粗哑地喊道,“小姑娘,这里可是狗头镇,不是你妈妈的厨房!断奶了吗?”
她将牛奶送到唇边,小口地喝着,仿佛周围的喧闹和充满恶意的嘲笑都与她无关。
这副被彻底无视的态度显然激怒了那个大胡子。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祥子的桌前,砰地一声将一只穿着油腻皮靴的脚踩在祥子旁边的空椅子上,一股汗臭和皮革混合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大胡子俯下身,几乎是吼着说,“你瞧不起我,还是说你这漂亮的脸蛋下面,其实是个哑巴?”
祥子终于缓缓地抬起眼皮,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片空茫的冰冷,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有事?”她淡淡地问。
“哈!总算开口了。”大胡子狞笑起来,他指了指祥子手里的杯子,“来这里喝牛奶?不如跟大爷们玩两把,赢了,今天的酒钱我包了。输了嘛……”他的目光在祥子身上不怀好意地扫过,“你就留下来陪我们好好‘喝几杯’,怎么样?”
“没兴趣。”祥子放下杯子,准备起身离开。
大胡子赌客似乎觉得被无视了,他摇晃着站起身,走到祥子身边,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怎么,不敢喝吗?还是说,你们这些东部来的大小姐,连跟男人赌一把的胆子都没有?”
丰川祥子缓缓放下牛奶杯,终于转过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看着他。“你想赌什么?”
“哈!有胆子!”大胡子见她应战,更加得意,“就玩九州扑克。赌注……就赌你身上所有的钱。你要是输了,今晚就得陪我们哥几个好好喝一杯!”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海铃昨晚分给她的钱,放在了牌桌上,大概有两三百美元,这是她此刻的全部身家。
赌局很快开始。
他回到牌桌边,粗鲁地推开原来的牌友,示意祥子坐到他对面。酒吧里其他无所事事的人也都围了过来,准备看这场实力悬殊的好戏。
牌局开始了。
酒保担任荷官,熟练地洗牌、发牌。前几局,祥子打得非常保守,几乎只在拿到绝对好牌时才跟注,而且下注额很小。她输掉了差不多一半的本钱,引来大胡子和旁观者们新一轮的嘲讽。
“怎么了小妞?不敢玩了?钱都要输光了哦!”
祥子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牌桌上,或者说,集中在牌桌上的每一个人身上。她记住了每一张发出和弃掉的牌,冷静地计算着剩下牌的概率。
从第五局开始,局势逆转。
“我跟注。”祥子平静地推出筹码,而大胡子在虚张声势一番后,最终懊恼地弃牌。
“我加注。”祥子看着那个偷鸡的瘦高个,对方犹豫了几秒,选择了弃牌。
牌局的节奏完全被祥子掌控了。她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准确的判断,用最小的代价看穿对手的底牌,或是用果断的加注逼迫对手放弃。她面前的筹码越堆越高,而大胡子额头上的汗珠则越来越多。
最后一把牌。公共牌面已经发出。祥子平静地将面前所有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All in.”
大胡子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死死地盯着祥子,又看了看自己仅剩的几枚筹码,他手里的牌不错,一张K和一张7。他咬着牙,恶狠狠地把最后的筹码也推了上去。
“开牌!”他咆哮道。
祥子面无表情地翻开了自己的两张底牌。
一张K,一张Q。
而公共牌面是K,K,Q,7,2。
葫芦。满堂彩。
死一样的寂静。
大胡子盯着牌面,嘴巴微张,呼吸变得粗重,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他输了,输得一干二净。
“你出千!”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祥子,“你这个臭婊子!你敢出千!”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左轮,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祥子的额头,企图用武力赖掉这一切。周围的看客吓得纷纷后退。
然而,祥子的动作比他更快。她没有去拿自己的枪,而是在大胡子拔枪的同时,穿着皮靴的右脚猛地向前一踩,正中桌腿。
沉重的橡木赌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厚实的桌面像一堵墙般向上翻起,精准地撞在大胡子拔枪的手腕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大胡子的手枪脱手而出,向上飞起。在撞击的瞬间,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子弹脱膛而出。
“砰!”
枪声在封闭的酒吧内震耳欲聋。子弹没有射向祥子,而是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自己的胸口。
一片死寂。
大胡子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迅速绽开的血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祥子缓缓地站直身体,掸了掸沾染在裙摆上的灰尘。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然后转向吓得面无人色的酒保和赌客,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很明显,他是自杀的。”
就在这时,旅馆的门被推开,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勾勒出一个背着枪的少女身影。那个有着一头粉色长发的少女,刚刚踏进门,就看到了这满地狼藉和地上躺着的尸体。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吓到了,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漂亮的碧色眼眸因震惊而睁得大大的。
“啊……”千早爱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也是参赛选手,刚到这个小镇,来吃个饭,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起走的伙伴,没想到刚进门就遇到了……杀人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