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长发在“狗头镇”干燥的风中显得格格不入。
千早爱音背着她的枪,漫无目的地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这里的空气闻起来有一股混合着沙土、马粪和廉价威士忌的味道,和她印象中任何一个“文明”的地方都相去甚远。如果不是为了那丰厚到足以让她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比赛奖金,她绝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樱花国。一想到这个词,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会变得急促起来。
留学失败,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紧紧跟着她,但或许是她内心还是想证明什么的,所以从伦敦一路到了这片荒凉的新樱花西部。
在那里,她不是众星捧月的侦探,不是才华横溢的枪手,只是一个连点餐都说不利索、在精英云集的同学中格格不入的、尴尬的局外人。
她灰溜溜地逃了回来,甚至不敢告诉国内的朋友,自己没能实现当初夸下的海口。
在这里,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千早爱音”曾经的辉煌与落魄。这里是全新的开始。她要在这里,像过去一样,成为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她需要一个团队,一个能让她再次闪耀的舞台。
然后她就遇见了那个蓝发少女。
冷静、优雅、果断、强大。
那一刻,爱音的脑海里被无数个华丽的词藻填满。就是她!我命中注定的伙伴!和这样的人组队,一定能再次成为中心人物!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点燃了爱音所有的热情和行动力。她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打听那个蓝发少女的下落。
从酒保那里,她知道了那个少女名叫“祥子”,也住在这家旅馆。而现在,她正从一个路过的矿工口中得知,那位祥子小姐刚刚走进了镇上唯一的枪械店。
她理了理自己的粉色长发,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最自信、最迷人的笑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枪店里的气味比外面更呛人,是浓重的枪油味和金属硝烟味的混合。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丰川祥子正站在柜台前,她在这一片钢铁与木头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因为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而并不违和。
她正在和满脸胡茬的枪店老板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当爱音走近时,正好听到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
“Richards-Mason转换套件,适用于柯尔特1851海军版。需要完整套装,包含抛壳罩及带闸门的转换环。”
枪店老板愣了一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像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的少女。“你懂这个?”
爱音也愣了一下,她不懂。
Richards-Mason转换套件,那是一种在当时算得上相当前沿的枪械改装技术,由柯尔特公司的工程师查尔斯·理查兹和威廉·梅森共同开发。它允许将老式的、需要从枪口前方分别装填火药、弹丸和火帽的黑火药击发式左轮手枪,改装成能够直接使用更为方便、可靠的金属定装子弹的现代武器。整个改装过程相当复杂,需要更换一个新的、带有击针的击锤,在转轮后方安装一个带有装填门的环形盖板,并在枪管侧面加装一个弹簧驱动的退壳杆,以便快速将射击后的弹壳推出。
简单来讲,就是将她改造成了印象里的现代左轮手枪。
祥子没有回答老板的问题,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段记忆并没有回来,但她觉得这样是对的,或许这就是身为枪手的直觉吧。
“嘿!找到你了!”一个充满元气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千早爱音快步走到祥子身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碧色的眼眸闪闪发光,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你好!我叫千早爱音,我们见过的,在酒吧!你真的超——酷的!我看了排名,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吧?要不要和我一起组个团?!”
祥子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又将视线移回老板身上,完全无视了爱音的存在。
“咳咳,”爱音清了清嗓子,丝毫没有气馁。她知道高手总是这么有个性。“我呢,其实是一个侦探!也是这次比赛的选手,正在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们可以组建一个——‘ANON NEW TOKYO侦探社’!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就超级时髦、超级国际化?”
祥子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枪店老板找出了一个满是油污的木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闪着金属光泽的改装零件。“三十五美元,不还价。”
“我看看。”祥子说着,伸手拿起那个环形盖板,用拇指和食指仔细地检查着上面的装填门卡扣,又拿起击锤,看了看上面击针的长度和角度。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正在被她的指尖唤醒。
爱音不死心地继续说道:“啊,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吗?也对,‘侦探社’可能听起来有点过时了……”
“如果你也是选手的话,现在应该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宜。”祥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礼貌的疏远。那股专注而冷漠的气场,比大声呵斥更有压迫感。
爱音哑然,话也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