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诡异绿洲之后,世界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广袤、荒凉,以及无休无止的颠簸。
她们在沉默中行进,只有马蹄踩过沙砾的单调声响和尸体偶尔碰撞马鞍发出的闷响。
“说起来,”祐天寺若麦坐在马鞍后方,双手环着前面丰川祥子的腰以稳住身形。她歪着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言自语的困惑,“我好像记错了。我们部落里关于‘死亡之井’的传说,地点应该更往北一些。咱们碰上的那个地方,更像是走私贩子自己造出来的黑窝。”
海铃没有回头,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无波:“很常见的手段。利用迷信和地理环境制造陷阱,抢劫过路的旅人。我以前在别的州也处理过类似的案子。”
“啧,真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若麦撇了撇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祥子背后的那把勒贝尔M1886步枪上,眼睛亮了起来。
“喂,祥子,”若麦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那把枪,能借我玩玩吗?我的弓箭虽然安静,但对付起火枪来还是太吃亏了。昨天晚上要不是你最后那一枪,我们现在估计已经被做成肉干了。”
祥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子弹不多了。”
“知道啦,”若麦笑嘻嘻地回答,“就是想熟悉一下手感。到了镇上我们就有钱了,到时候再买就是。”
说着,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说起来,祥子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比赛啊?这么拼命,连命都快丢了。我呢,是为了攒钱。我们部落的故土被那些白皮佬占了,我想把地买回来。虽然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就是了。”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海铃在一旁淡淡地补充道:“为了钱参赛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为了横跨大陆赛的高额奖金。也有不少人是背了案子,想借着比赛穿越边境线,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不过我猜,死在路上的人比到终点的多。”
祥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当若麦再次好奇地问起她时,她只是避开了视线,声音很轻地说:“这个比赛……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腹部的伤口,那里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再次确认,自己不能在这里停下。无论她失去了什么,无论她要追寻什么,答案都在这条路的终点。
若麦从她那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里听出了不想多谈的意味,她聪明地没有再追问,只是耸了耸肩,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前方的道路。
在太阳偏西的时候,她们终于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那是一个典型的西部边陲小镇,由几条尘土飞扬的街道和一排排参差不齐的木制建筑组成,镇子的入口处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油漆写着“狗头镇”。
三人驱马进入小镇,街道两旁是酒馆、杂货铺、马厩和一些叫不出名堂的店铺。一些看起来无所事事的牛仔和居民靠在廊柱上,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们这三个风尘仆仆的外来者,特别是马背上还驮着一具尸体,更是引人注目。
她们首先来到了设在镇子中央的赛事办事处。那是一间简陋的木屋,里面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负责登记。若麦跳下马,将她们的号码牌递了过去。
老头慢吞吞地拿起号码牌,在一个厚厚的登记册上翻找着,然后用笔在后面划了一下。“哦……你们总算到了。”他头也不抬地说,“因为风沙,检查点关闭了一天。不过就算这样,你们也已经掉到最后几名了。”
木板上用粉笔潦草地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队伍编号。她们的名字,被孤零零地写在了最末尾,与前面的队伍隔开了一大段距离。
“哇哦,我们成倒数第一了。”若麦吹了声口哨,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真的不在意,“不过也没办法,谁让我们遇到了那么多倒霉事。”
海玲在一旁研究着排名,眉头微皱。“落后了至少三天的路程。接下来的赛段会更艰难,如果不能尽快追上大部队,单独行动的风险会非常大。”
祥子则死死盯着排名前列的那几个名字。
第一名:长崎素世
第二名:椎名立希
第三名:三角初华
这些名字……好熟悉。丰川祥子皱起眉,一种莫名的、尖锐的头痛感再次袭来。脑海深处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伴随着争吵、哭泣和……雨声。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头。
“喂,祥子,你没事吧?”若麦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扶了她一把,“别看了,不就是落后了嘛,追回来就是。再说,排在前面的都是些怪物啊。”
“你认识她们?”祥子强忍着不适,问道。
“当然啦!”若麦立刻恢复了活力,像个百事通一样介绍起来,“长崎素世,英国回来的马术天才,听说她在上流社会的沙龙里能用几句话就让一匹烈马温顺下来,超级厉害的。椎名立希,她姐姐是这边有名的警长,她自己也跟着办过好几个案子,枪法准得吓人,听说因为太凶了没人敢惹,所以自己出来当赏金猎人。至于三角初华嘛,‘sumimi’侦探社的超级新星!长得又漂亮,脑子又好,破了好几个大案子,报纸上天天都是她的新闻!”
“好了,先别想这些了。”海铃的声音打断了祥子的思绪,她将绑着那两具尸体的绳子解了下来,“我去警长办公室换赏金。你们去找个旅馆,给祥子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在那家旅馆门口碰头。明天再分头采购补给。”
“了解!”若麦干脆地应了一声,然后扶着依旧有些恍惚的祥子,向着不远处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走去。“走吧大小姐,先让你好好泡个热水澡,你都快发臭了!”
海铃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熟练地将狙击手的尸体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拖着酿酒师的腿,面无表情地走向另一条街角的警长办公室。在她的规划里,接下来要买的东西可不少:一匹新马,大量的弹药,还有……几份最新的,印着不同头像的通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