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似乎因为莱卡恩留下的那枚黑色芯片而变得更加凝重。勒忒微弱的呼吸声是唯一的时间刻度，提醒着我们现实的紧迫性。

　　哲将芯片中的内容投射到主屏幕上，除了那份官方通报，果然还有一个加密附件。他尝试了几个解密协议，最终是使用了莱卡恩离开前看似无意点出的一个频率参数才成功解锁。

　　附件里的内容并非冷冰冰的官方文件，而是一份措辞严谨却意图明确的——提案。

　　“斯提克斯小姐，”哲念着开头的称谓，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鉴于您在哀嚎裂谷事件中展现出的卓越能力，以及对新艾利都潜在威胁的有效遏制，我方诚挚提出以下合作建议，以期在维护城市稳定与保障您自身权益之间达成共赢。”

　　铃凑近屏幕，眼睛飞快地扫过那些条款，小声地逐条读出来：

　　“一、雇佣内容：我方将为您提供经过初步筛选、确认为高威胁度的空洞清理委托。委托目标主要为近期因活性异常而激增的恶性以骸集群，以及经确认的、与称颂会活动密切相关的异常据点。您有权根据自身情况选择接受或拒绝任一委托。”

　　“二、报酬支付：每完成一项委托，您将获得相应的大额丁尼报酬，结算通过官方渠道，完全合法化。此外，我们将定期为您提供最高品质的医疗补给品、营养剂以及装备维护服务。特别注明，首批医疗物资将包含针对‘高强度活性操作后遗症’及‘深度能量侵蚀损伤’的特效制剂。”哲读到这一条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并看了勒忒一眼。这几乎明示了他们知道勒忒的状况以及需要什么。

　　“三、身份保障：我方将为您，以及您指定的、需要庇护的关联个体，”——这一句让我们的心都提了一下——“提供全套合法的新艾利都居民身份标识码及基础档案。该身份将授予您有限的公民权限，包括合法使用公共设施、租赁房产、进行商业交易，并最大程度避免来自治安官或军方基层单位的无端盘查。但请注意，该身份无法提供针对重大指控或高层级调查的绝对保护。”

　　“四、信息支持：在合作期间，您将获得有限度的情报共享权限，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空洞活动预测、高风险区域预警、以及经分析的称颂会动向摘要。作为回报，我方希望获得您在执行委托过程中发现的、可能对城市安全构成威胁的关键情报。”

　　“五、自主性：此协议为非强制性合作框架。您无需接受任何形式的直接指挥或驻地要求。合作的基础建立在互信与共同利益之上。市长先生仅期望您的能力能用于维护秩序，而非破坏它。”

　　条款清晰，条件优厚得几乎不像真的。尤其是第三条，为我们和勒忒提供合法身份，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也是我们目前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但……

　　“这代价是什么？”铃喃喃自语，问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这么多好处，就只是为了让我们去杀以骸？他们自己明明有对空灾害控制部队。”

　　哲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个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指着协议末尾的一行小字：“看这里——‘此合作关系的存续，建立在斯提克斯小姐及其关联方的活动总体符合新艾利都稳定利益的基础之上。任何可能导致大规模恐慌、秩序崩溃或不可控连锁反应的行为，均可能导致本协议中止，并停止提供的一切保障。’”

　　“还有情报。”我补充道。协议要求我们分享发现，这意味着市长希望深入了解称颂会，甚至可能包括旧文明遗产的信息。我们在他面前的透明度会越来越高。

　　地下室里陷入沉默。优厚的条件背后，是显而易见的捆绑和风险。接受了，就意味着我们和这座城市最顶层的权力结构正式产生了联系，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相对自由地在阴影中活动。我们将被贴上标签，纳入某种体系。

　　但是，拒绝呢？

　　我看着沙发上呼吸艰难的勒忒。没有市长提供的特效医疗物资，仅凭我的血液和哲的简陋设备，能支撑她多久？没有合法身份，我们如何能安心安置她？一旦军方或者称颂会的残余找上门，我们难道要带着一个重伤员再次亡命天涯，过着时刻担心被发现的提心吊胆的日子？

　　哲和铃也会被我们连累。这份协议，某种程度上也是给他们的“封口费”和“保护费”。

　　“斯提克斯…”铃看向我，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犹豫，“这…听起来很好，但是…总觉得有点害怕。”

　　哲也看着我，他没有说话，但眼神表明他理解这其中的所有利弊，并将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了我。因为勒忒是我的责任，而这份协议，很大程度上是因她而起。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份提案。屏幕上的文字冰冷而清晰。

　　自由是有价的。市长开出了他的价码。

　　而我，需要为了勒忒，为了这个刚刚找到的、脆弱的“家”，称一称这份重量。

　　“我需要……”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和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