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内的空气仿佛被莱卡恩的存在和他带来的消息冻住了几秒。最终,是勒忒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呻吟打破了这僵持的寂静。
这声无意识的痛苦呢喃像一根针,刺破了紧张的气球。铃最先反应过来,她几乎是扑了过来,脸上的震惊化为了纯粹的担忧:“斯提克斯!你受伤了?!她…她是谁?她怎么了?”她的目光在我染血的左臂和勒忒苍白的脸之间飞快移动。
哲也放下了马克杯,快步走近,眉头紧锁,专业性地审视着勒忒的状态:“生命体征非常微弱,能量读数混乱…带有强烈的异常波动,像是…反噬?”他抬头看我,眼神严肃,“斯提克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位是…?”
莱卡恩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存在感依然强烈,但并未打扰这最初的关切。他只是安静地观察着,那只独眼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记录着一切。
“稍后再解释。”我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但语气不容置疑,“先处理伤势。她需要立刻躺下。”
“对!对!先过来!”铃立刻转身,手脚麻利地将沙发上的几个靠垫和一条薄毯子快速铺成了一個简易的床铺。虽然简陋,但至少柔软干净。
我小心翼翼地将勒忒平放在沙发上。她的身体接触到相对柔软的表面时,似乎无意识地松弛了一点点,但眉头依旧痛苦地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仍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她那头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暗色的毯子上,显得更加刺眼脆弱。
安置好勒忒,我才直起身,用右手咔哒一声解开了左臂破损作战服的固定扣具,将左臂的护甲和內衬一起褪下。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一道深紫色的瘀伤清晰可见,周围皮肤肿胀,但幸运的是,之前的活性催愈已经让最严重的内部损伤恢复了大半,至少骨骼已经接续,不再影响基本活动。
“只是瘀伤,骨头没事。”我简短地陈述,阻止了铃快要惊呼出口的担心。
哲已经拿来了他的家用医疗扫描仪——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的设备。他先是将扫描头对准我的左臂,仪器发出柔和的嗡嗡声。
“肌肉和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局部毛细血管破裂,有轻微骨裂迹象…但确实在高速愈合中。活性疗法?”哲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语气带着一丝惊叹,随即又变得严肃,“但这消耗的是你自身的能量储备,斯提克斯。你需要休息和补充营养。”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哲立刻将扫描仪转向了沙发上的勒忒。
扫描仪发出的光掠过勒忒的身体时,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发出几声尖锐的警报。
“这…!”哲的瞳孔猛地收缩,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生命能量水平极低,远低于安全阈值!体内有多种未知能量残留,相互冲突…核心处有一种极度不稳定、充满破坏性的能量源正在缓慢侵蚀她的生机…但奇怪的是,似乎又有另一种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试图中和它…是斯提克斯你做的?”
“用我的血,暂时稳住了她。”我承认道,目光没有离开勒忒苍白的面容。那种源自同根同源却又走向不同极端的活性力量,似乎是我目前唯一能中和她体内秽息反噬的东西。
铃已经端来了一杯温水和一小盒能量棒,先递给了我:“快,先吃点东西。你脸色也很差。”然后她又看向勒忒,手足无措,“她…她能喝水吗?要不要叫医生?可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顾虑。叫医生意味着暴露,而勒忒的模样…
“暂时不需要。她的身体…普通医生处理不了。”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感。能量棒被我三两下塞进嘴里,快速补充着消耗。
整个过程中,莱卡恩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座沉稳的雕塑。他没有出言打扰,也没有试图靠近检查,只是用那只锐利的眼睛观察着一切,将我们的对话、勒忒的状态、我的伤势全部收入眼中。他的冷静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一种基于绝对能力和情报掌控之上的安定。
直到我们初步安顿下来,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看来,二位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我此次前来,本是应市长先生的关切,询问哀嚎裂谷区域的异常能量爆发事件,并确保斯提克斯小姐的安全。现在看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勒忒,“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微微躬身:“既然斯提克斯小姐已安全返回,并有同伴照料,我便不再过多打扰。关于裂谷事件的初步情报简报,我已留在哲先生的工作台上。”他指了指工作台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数据芯片。
“市长先生期待您康复后,能有机会进一步交流。”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长,“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您带回的这位‘客人’。”
说完,他再次优雅地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无声而迅速地离开了地下室,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身后逐渐弥散开的淡淡茶香,以及一室更加沉重的寂静和无数亟待解答的疑问。
门轻轻合上,地下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人,以及沙发上那个呼吸微弱的、谜一样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