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熟悉的尘埃味和淡淡的潮气包裹而来,比第十六区的冰冷荒芜多了一丝人烟气。我侧身用肩膀顶开那扇从未真正锁死的后门,金属合页发出一声轻微却刺耳的吱呀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我迅速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然后,我僵在了门口。
地下室里亮着灯,不是平日里哲为了省电只开一盏小台灯的昏暗,而是所有照明都打开了的、近乎刺眼的明亮。
哲和铃确实都在。
哲正站在工作台旁,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热气的马克杯,脸上混合着焦虑和如释重负的表情,显然一直没睡在等我们。铃则坐在她的旧沙发上,手指绞着衣角,看到我进门瞬间就弹了起来。
但他们的目光,在最初投向我之后,立刻就越过了我的肩膀,凝固在了我身后——或者说,凝固在了我怀里的勒忒身上。他们的表情从担忧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然而,让我的身体在百分之一秒内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的,并不是伙伴们的反应。
是在房间正中央,那个通常堆满杂物的空间。
莱卡恩站在那里。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执事服在灯光下没有一丝褶皱,银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并未随意触碰屋内的任何物品,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身前,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与这杂乱拥挤的地下室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那只冰红色的眼眸冷静地映照出我的身影,另一只眼睛被精致的黑色眼罩覆盖。
我们的闯入似乎打断了他安静的等待。
“晚上好,斯提克斯小姐。”莱卡恩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优雅,带着令人心安的冷静,听不出丝毫被打扰的不悦,“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看来,您度过了一个…相当充实的夜晚。”
他的目光礼貌地从我身上掠过,随后落在我怀中昏迷不醒的勒忒身上。那目光锐利却并不冒犯,更像是一种出于职业习惯的迅速而精准的观察。
“而且,”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惊讶,只有纯粹的、克制的关切,“您似乎还带回了一位…急需帮助的同伴。”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旧换气扇还在头顶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我能感觉到身后哲和铃几乎屏住的呼吸。
我抱着勒忒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几分,身体微微调整,形成了一个更便于瞬间发力或防御的姿态。胸腔内的炉心平稳地搏动着,增活性与降活性的力量如同蛰伏的火山,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流转。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时间? 他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