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的寂静被远处隐约的轰鸣和嘶吼衬得格外压抑。高能量浓缩剂带来的暖流在体内缓缓扩散,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但左臂的钝痛和炉心的空虚感依旧清晰。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的勒忒身上。
她依旧蜷缩在角落,像一只受惊后耗尽力气的小兽。那身白色的紧身衣物——与我从培养舱中苏醒时所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显陈旧,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灰尘以及秽息能量侵蚀留下的焦痕——紧紧包裹着她纤细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衣物在某些地方甚至已有破损,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这身衣物再次提醒着我,我们源自同一个地方,曾是同一个冰冷项目下的产物。只是命运对我们开了截然不同的玩笑。
她似乎比刚才更安静了些,或许是浓缩剂起了一点作用。但那双环抱着膝盖的手依旧指节泛白,显示出她体内仍在进行的、无声的抗争。黯淡的白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我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刺痛感立刻传来,但似乎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点。纳米修复单元正在工作,但速度很慢。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进行彻底处理。
就在我评估伤势时,勒忒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带着痛苦的吸气声。
我立刻警惕地看去。
只见她蜷缩的身体绷得更紧了,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那身白色衣物下,似乎有微弱的、不祥的紫红色光芒在她背部脊柱的位置一闪而逝,随即又隐没下去。一股微弱的、但充满排斥与污秽的能量波动逸散开来,又很快被她体内属于我的那份活性力量强行压制下去。
仪式残留的秽息能量还在反噬。就像埋在她体内的毒刺,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她需要更专业的治疗,或者至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稳定的环境来慢慢清除这些残余。这个地方显然不行。
我撑着墙壁,用右臂发力,缓缓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左臂,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钝痛。
听到动静,勒忒微微抬起头。长发滑向两侧,露出那双依旧茫然却带着一丝惊怯的紫瞳。她看着我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抵住了冰冷的岩壁,像一只被困在死角的小动物。
我停下动作,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们对视了几秒。她眼中的惊怯慢慢褪去,又变回了那种空洞的疲惫和不解。她似乎无法理解我的意图,也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我慢慢向她伸出手——是完好的右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能量凝聚,只是一个简单的、邀请(或者说要求)的动作。
她愣愣地看着我的手,没有任何反应。那双紫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
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我向前迈了一步,弯下腰,再次用右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抱了起来。这一次,她的身体比之前更加僵硬,甚至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呜咽的声音。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任由我抱起,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我,里面倒映着我面罩上黯淡的微光。
她轻得让人心惊。
我必须带她离开这里,回到相对安全的六分街,回到哲和铃那里。尽管那可能带来新的麻烦,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抱起她,我最后扫了一眼这个暂时的避难所,然后迈开脚步,向着洞窟另一端那条似乎是向上的、更加狭窄的裂缝通道走去。
身后的微弱光线逐渐消失,只有盔甲上黯淡的活性灯带和勒忒那身苍白的衣物,在无尽的黑暗中提供着一点点微弱的可视度。
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