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萧珊雅结束了上午文学系的课程,正独自一人在校园内漫步。
学生们结束了上午的课程,正三两结对地在校园内游荡,路上充满着欢声笑语。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我们去体育馆打球吧,我刚刚学到了一手,让你见识一下!”
类似的话语不断从萧珊雅的耳朵旁传来,开学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同学们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伙伴,可萧珊雅还是独自一人,不过她本就不喜欢喧闹的人群,更多的时候,她宁愿找个安静的角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者翻看着自己喜欢的书籍。
现在萧珊雅的手中正拿着一本《花未眠》,试图在学校中寻找一处僻静的角落好让自己进入由书本构成的世界中。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将她走向了体育系所在的区域,传来的骚动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操场上,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女生正在进行体育测验,空气中充满了青春的汗水味和此起彼伏的加油声。萧珊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定格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远山凛。
此刻的远山凛,正参加女子1000米长跑的测验。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白皙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呼吸均匀而有力,步伐轻快而富有节奏,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鹿,她领跑在队伍的最前端,将其他选手远远甩在身后。
萧珊雅站在跑道旁的一棵树下,原本只是无意识地驻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所吸引。
她看着远山凛每一次有力的摆臂,每一次坚定的蹬地,看着她那因运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上洋溢着的纯粹生命力,有那么一瞬间,萧珊雅看得有些失神。
“远山同学好棒啊!”
“是的呢,第二名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如果不出意外,第一名肯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在跑道旁聚集了一些其他班级的学生,她们似乎是专门前来观看远山凛的测验的,而且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
萧珊雅注视着这一切,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凛似乎和自己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她就像此刻的阳光一样,耀眼而温暖,充满了积极向上的能量,能够轻易地吸引周围人的目光,也能够毫无芥蒂地与他人亲近。
而自己呢?
测验很快结束,远山凛毫无悬念地以第一名的成绩冲过了终点线。她扶着膝盖,微微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完成挑战后的满足笑容。
立刻,好几个女生围了上来。
“哇!凛,你也太厉害了吧!甩开她们那么多!”
“简直是怪物体力啊!平时到底是怎么训练的?”
“凛,下次我一定会超过你的!等着瞧!”一个同样成绩不错的女生对远山凛发起了挑战。
远山凛一一回应着她们的惊叹与挑战,脸上始终挂着那标志性的微笑,没有任何的骄傲自满。
萧珊雅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朋友这种东西,本就不需要吧。”
她从衣服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和自己的姐姐姬玥的合照,那是她最珍视的照片。
“姬玥姐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依然记得自己小时候,因为哮喘的缘故,她的童年时光被禁锢在只有几叠大小的病房之中,自己的姐姐姬玥一直照顾着自己。
在自己被新来的小男孩的话语所伤的那一天,也是姬玥拯救了自己。
“哦...这样啊,那真是可怜呢!不能一起玩耍的话,就不能成为好朋友了吧?”
那句无心之言,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刺痛了年幼的萧珊雅的心。
不能一起玩耍,就不能成为好朋友。
原来,自己和其他孩子,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隔绝在玻璃罩里的标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却永远无法真正融入其中。巨大的委屈和无助感淹没了她,她猛地转身跑开,不顾一切地跑着,只想逃离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的公园。
她跑啊跑,直到胸腔传来熟悉的窒闷感,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她重重地摔倒在路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扶住了她。放学回家的姬玥发现了倒在路边的她,没有丝毫的嫌弃与害怕,只是用干净的手帕温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别怕,”姬玥她将瑟瑟发抖的萧珊雅紧紧抱在怀里,“别怕,小雅,我就在你身边。”
从那以后,萧珊雅便用冰冷和疏离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不是这个世界隔绝了我,而是我主动隔绝了这个世界。
她不再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也不再期待那些无法触及的友情。
只要有姬玥在身边,就足够了。
就在萧珊雅沉浸在与姬玥的回忆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女生正拉着远山凛的手臂,急切地询问着:“凛,你是怎么跑得这么快的?教教我吗?”
“那你可以先跑一遍让我看看吗?”
“哦,好的。”
女生说完后便立刻迈开步伐,跑了出去。
远山凛则仔细看了看那个女生的跑步姿势,很快少女便跑了一个来回,又回到了远山凛面前。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嗯,你摆臂的时候身体有点晃,这样会浪费很多力气。来,你试试这样。”
说着,远山凛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那个女生的手臂和腰侧,耐心地帮她调整着跑步的姿势,两人靠得很近,肢体接触自然又带着点亲昵。
看到这一幕,萧珊雅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莫名强烈的反胃感突然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她的内心,似乎在排斥抗拒远山凛和其他人发生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
为什么?
萧珊雅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明明已经决定要封闭内心,对这些无聊的人际交往不屑一顾,可为什么却会对远山凛这个认识不久的女孩如此在意?
甚至会因为她和别人亲近而感到不适?
她将目光转移到那张姬玥的照片。照片上的姬玥笑得温柔而恬静,那是她心中最后一片净土。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个掳走姬玥的紫色蚀刻之女,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姬玥!
其他的任何事,任何人,都与她无关!
操场上,远山凛纠正了皮肤黝黑的女孩的跑步动作后,那女孩又来回跑了一百米,发现在远山凛的改动下,自己跑起来真的轻松了不少。
她激动地立马跑回到了远山凛的身边,一把抱住了远山凛。
“真的有用哎!谢谢你,凛!”
这个举动让远山凛有的措手不及,她身体微微一僵,过了几秒后才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说道:“没什么,小事情罢了。”
“有了凛的教导,下次我一定可以取得更好的成绩!真的谢谢你!”少女放开了远山凛,随后又道了一遍谢。
“真的没什么啦。”远山凛笑着摆了摆手。
“真恶心!”在一旁悄悄看着的萧珊雅,口中不自觉地蹦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让她自己感到意外,自己作为一名优雅冷静的淑女,怎么会从口中说出如此粗鄙之语,自己的内心究竟怎么了,自己究竟和眼前这位叫远山凛的女孩究竟有什么故事?为什么自己就是想不起来?
“在看什么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萧珊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照片和书籍也脱手而出,掉落在地。她急忙转身,却忘了自己正站在几级台阶之上,脚下一滑,身体便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哇啊!”
此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下坠的身体稳稳地托住,并顺势将她拉回了平地。
“小心一点啊,萧同学。”来者正是湾内学姐,她脸上虽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眼神中却充满了关切。
萧珊雅惊魂未定,心跳还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发现学姐的手正亲昵地搂着自己的腰部,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学姐,学姐见状便轻轻放开了手,让萧珊雅成功站稳。
湾内学姐的目光接着又落在了掉落在地上的那张照片上,照片背面朝上,看不清内容。“这是?”她好奇地弯腰,想伸手去捡。
“别碰!”萧珊雅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抢先一步俯身,迅速将照片夺回。
湾内学姐被吓了一跳,但她并没有生气,而是将照片旁的那本《花未眠》拾了起来,交给了萧珊雅。
“呵呵,看来那张照片是很重要的东西呢。不能给我看看吗?”
“不行。”萧珊雅的回答简短而坚决,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是吗,”湾内学姐略带扫兴地耸了耸肩,“还以为开学的时候咱们一起参观了校园后,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呢,不过,我想这照片上的人,一定是对你非常重要的人吧?”
萧珊雅拿过了湾内学姐递来的书,将照片夹在了书籍里边,并将它放回了自己的包内,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湾内学姐见她的反应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那等我们成为好朋友后,能把照片给我看吗?”湾内学姐问道。
“这个....”萧珊雅似乎有的为难。
湾内学姐看到萧珊雅这副表情,露出了一副计划得逞的表情说道:“好啦,逗逗你啦,如果这张照片对你如此重要,就请好好保管吧。”
之后,湾内学姐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道:“我下午还有舞蹈课呢,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湾内学姐便独自离开了,萧珊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顿时送了一口气。
此时,操场内响起了口哨声,远山凛所在体育系的1000米测验已经结束,远山凛结束了和同学们的交流,正从操场那边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萧珊雅。
“萧珊雅同学,你在这边干什么呢?”
“这个...我...”萧珊雅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在偷看远山凛的1000米测验,还对与她亲密接触的女孩子产生了嫉妒心,她无法说出这种话。
“还有我看到你之前也和湾内学姐好像在交流着什么。”
刚刚的情况也被她看见了吗?萧珊雅现在就像被逼到绝境一般,额头上渗透出了点点汗珠。
“我刚才正和萧珊雅同学进行一些,属于女孩子之间非常友好的秘密交流哦。”学姐的声音忽然从远山凛的耳边传来。
“呀!”远山凛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望去。
只见湾内学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远山凛的身后,还带着一丝温暖的笑容。
“是...是吗?”远山凛平复了一下惊魂未定的心,朝湾内学姐说道。
“当然是啦!对不对萧珊雅同学?”湾内学姐说完默默朝萧珊雅使了个眼色。
萧珊雅马上理解了湾内学姐的意思,马上说道:“是的!我有一点生活上的事情想请教一下学姐!”
“原来是这样。”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打扰两位学妹了,你们趁午休时间做一些自己的事情吧。”
说完湾内学姐便再一次往舞蹈室的方向走去了,远山凛和萧珊雅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那个,我要去食堂了,就先走了。”萧珊雅说道。
“那注意安全,晚上家里见。”远山凛向萧珊雅道别,并朝她挥了挥手。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萧珊雅回道,接着又快步向食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