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公用管道系统的入口隐藏在十六区边缘一处废弃的货运站台下方。生锈的铁栅栏被巧妙地破坏后又用更易拆除的方式伪装起来,若非有精确坐标,极难发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陈年污水和某种……更难以言喻的、类似腐化能量的沉闷气息。即使隔着过滤面罩,那股味道依然顽固地钻入鼻腔。
管道内部异常宽阔,足够两人并行,但顶部低矮,需要微微低头。壁灯早已损坏,只有偶尔从上方检修口渗下的微弱天光,以及我指尖凝聚的一小团恒定光球提供照明。脚下是粘腻的淤泥和不时漫过鞋底的积水,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避免发出过大声响。
哲的声音通过微型耳麦传来,冷静而清晰:“已接入管道残留的旧传感器网络,覆盖范围有限,但能提供你前方五百米左右的基础结构扫描和生命迹象粗略探测。能量感应干扰严重,秽息残留信号微弱但普遍存在……他们确实经常使用这里。”
“收到。”我低声回应,将感知扩展到极致。
管道内并非死寂。远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某种小型生物在黑暗中窸窣跑动,更多的是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的空洞低鸣,仿佛这座钢铁城市的血管正在发出病态的呻吟。
我按照地图指示,向着标记出的一个疑似物资中转节点移动。动作轻盈迅捷,如同幽灵滑过黑暗。
前行约一公里后,哲再次提示:“注意,前方三百米,右侧第三个分支管道口。扫描显示近期有密集活动痕迹,能量残留略高于背景值。”
我熄灭光球,完全融入黑暗,仅靠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前行。接近目标路口时,一股更明显的秽息恶臭扑面而来。
隐蔽在路口阴影中,我向内望去。
那是一个稍大的检修腔室,显然被改造过。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板条箱,上面印着模糊的、被刻意涂抹掉的标识。地面有清晰的拖拽痕迹和杂乱的脚印。墙壁上,可以看到一些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扭曲诡异的符号——称颂会的标记。
他们确实在这里活动。
我仔细检查了那些箱子。大部分是空的,但其中一个残留着少许晶体碎屑,散发出微弱的秽息波动。是某种未经提炼的原始秽息矿?还是……
突然,耳麦中传来哲急促的警告:“斯提克斯,高能反应!从你正前方主管道快速接近!速度很快!不是已知的邦布或常规载具信号!”
几乎在哲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高得异常的嗡鸣声从管道深处传来,并且迅速放大!
我瞬间后撤,紧贴腔室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主管道深处掠来!它几乎是贴着管道顶部飞行,形态纤细,表面似乎覆盖着哑光黑色材质,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其移动方式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难以预测的轻微折线摆动,如同游弋的毒蛇。
它在那处改造腔室口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扫描。一个微弱的红点在其前端闪烁了两次。
我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视线”扫过我所处的阴影区域。
那一刻,我胸口的炉心微微悸动,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遇到某种“异常同类”的怪异感应。那东西的核心,似乎也蕴含着一种被高度约束、却极度不稳定的活性力量,但感觉更…“空洞”,带着人造物的僵直感。
它没有发现完美隐匿的我,停顿片刻后,再次加速,向着管道系统更深处疾驰而去,嗡鸣声迅速远去。
“……那是什么?”铃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惊疑,她显然也在同步听着通讯。
“未知型号的无人机?或者……”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某种新型号的潜猎者?它的能量签名很怪,活性水平极高,但结构极不稳定,像是……匆忙拼凑出来的试验品。而且,它似乎内置了很高级的环境扫描系统。”
试验品……
我想起了莱卡恩的情报,想起了称颂会那从未停止的研究。
这或许就是他们“进化之路”上,无数失败迭代产品中的一个。看似先进,却充斥着不稳定和缺陷。
但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条肮脏的鼠道,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繁忙”。
“它去的方向,”我低声问道,“有更多节点吗?”
“有。”哲迅速回应,“前方两公里左右,有一个更大的旧调压站,地图显示那里空间开阔很多,很可能被他们用作一个更大的中转点。”
我看向那黑影消失的黑暗深处。
最初的计划是“查看”。但现在,一个活动的、可能是新一代的称颂会造物就在眼前,指向一个可能更重要的据点。
自行判断。
我的指尖,一丝苍蓝的寒意悄然流转。
“我跟上去。”我做出了决定,身影无声地滑出阴影,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追蹑着那机械毒蛇留下的微弱轨迹,向着管道系统更深处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