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帕克平抚胸腔,强行摁下胸腔内砰砰乱撞,快撞出鲜血的心脏,“我真的不是借贷,我讨厌任何形式的贷款和超前消费,为此这辈子我宁愿一直租房住,也不会在没有足够存款直接购买一套房产的情况下买房子。”
他开口,努力把话题拽回最初的争端,试图从根源上扭转这个荒谬的局面。
此乃真话。
彼得·帕克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有人能透过字面意思,理解他话语底下那无法言说的真相。
【相信我可以嘛,我就差给你跪下了。】
伊井野弥子静静地听着,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堇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听到他坚决否认借贷时,她紧抿的唇线似乎松动了一丝,捂着小嘴的手缓缓放下。
但当他再次提及“隐私”并流露出真实的为难时,她那纤细的眉毛又微微蹙起,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担忧和不解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探寻,似乎在努力分辨他话语背后隐藏的苦衷。
大佛小钵则依旧沉默着,厚重的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像是在进行严谨的数据分析。她注意到帕克说话时下意识避开直视的小动作,以及那在提及“隐私”时瞬间绷紧的指关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
“应该是真的,”大佛扭头小声对伊井野侧耳嘟嘟哒,“帕克学长不像是那种忙不择食的野食系男生。”
“那学长为什么不让我看内容呢?”伊井野在闺蜜的鼓动下步入半信半疑阶段,刚才帕克的言论非常真挚,她也不愿意再太过为难这位鼓励过自己的学长。
可是那种涉及到贷款和个人信息安全的事情不得不让伊井野出于担心而谨慎。
别看她有点强势,但凡不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她已经跟帕克友好打完招呼就走了。
顶着两人友善的目光的灼热压力,帕克接着絮絮念念。
“我的网站真的是因为涉及到我的个人隐私了,它真的不适合被……。”
他的声音在这里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被别人看到。”
大佛沉默着,在几秒后的语言真空中,她理解了。
“是那种…啊?”她试探性地确认,声音平稳,却刻意留白。
帕克眼前一亮,看到希望。
他也不知道这大佛在搞什么加密通讯,口中低吟所谓的”那种”指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有一点可以确认,就是大佛已经松口了,这位完全不像伊井野那么“不可打动”,顺着这孩子的话往下说,自己就能摆脱这样的窘境了!
“是的是的!”帕克点头如小鸡啄米,生怕慢了一秒对方就会改变主意,“就是那种!”
大佛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将所有的思绪重新藏回厚重的镜片之后,变回那个波澜不惊的女孩。
她转向伊井野,用她特有的、冷静而清晰的语调说道,“是那种呢。”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渐渐增多的、好奇张望的路人,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还是不要看了。不然这样下去…”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掠过那些窃窃私语的面孔,最终回到伊井野写满困惑的脸上。
“欸,为什么?”伊井野迷迷瞪瞪,她还没有读懂大佛话语里潜藏的暗示。
伊井野那双眼眸在大佛和帕克之间来回移动,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似乎并未完全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但出于对好友判断力的信任,以及那句“对学长风评不好”的考量,她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动了一丝。
“就是那种啦……”大佛叹气,尾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
伊井野眨眨眼睛,她的眼神里还藏着疑问。
随着大佛意味深长的沉默和那个微不可察的颔首,大概是眼皮扑棱眨到第三下的时候,理解如同电流般贯穿全身,她接收到了独属于女生闺房悄悄话的暗示。
“轰——”的一下,几乎能听见血液涌上脸颊的声音。
她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脸颊迅速蔓延至耳廓,甚至连纤细的脖颈都未能幸免。那股热意如此真实,几乎要蒸腾出可见的白气。
“嗯……好……”她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再也不敢与帕克有任何目光接触。
方才那份作为风纪委员带着些许执拗的凛然气势,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手足无措的羞赧。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校服裙的一角,指节微微泛白。
“等等,所以那种到底是那种。”
帕克内心升腾起不安,他产生不好的预感,不确定自己刚才承认的是好的还是坏的。
那句“就是那种啦……”的余韵像蛛丝般缠绕着他,一种冰冷的不安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大佛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像风暴眼中最宁静的一点,近乎超然。而伊井野,则彻底变成了一只熟透且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安静,羞涩,与片刻前那个据理力争的坚定形象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们的意思是不是指那种……那种…男生们私下会浏览的……】
一个荒谬又极具说服力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帕克的大脑。那种网站?!
他瞬间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想要张口反驳,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帕克猛然意识到,如果她们真是那样想的,那这误会简直完美地解释了他所有的“可疑”行为。
鬼鬼祟祟的表情、死死护住手机、坚决不肯展示内容、以及“涉及个人隐私”的说辞。
【不!不是那样的!】
他在内心呐喊,【我看的那种东西要比你们想的酷炫一百万倍!】
【但也更不能见光一百万倍!】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解释真相意味着身份暴露,而放任这个离谱的误会继续,则意味着他,彼得·帕克,在两位秀知院女同学心中的形象……
伊井野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混合着一丝残留的担忧、巨大的尴尬和【……原来如此,但我不会说出去】的奇怪决意。
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她又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低下头,手指揪紧宣传单。
大佛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仿佛在说:“看,我帮你解了围。”
帕克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地咽了回去。
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的姿态写满了“认栽”两个字。
守护秘密意味着要承受一些名誉上的微小牺牲。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句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诅咒的话。这句话对他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成了他作为彼得·帕克的人生注脚。
他记得那些被贴上“孤僻”、“不靠谱”或“永远有秘密”标签的时刻,那些时刻像齐塔瑞人能量武器的流弹,不致命,但积累起来也够受的。
一股比眼前尴尬更深邃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
毕竟,从戴上头套的那一刻起,彼得·帕克这个名字,就注定要活在各种误解下面了。
他试图在这片社交失败的废墟上,寻找一丝可怜的慰藉。
至少这次不一样。
这次只会让人脸红,让人尴尬,顶多被当成一个有点可悲的、需要私下解决生理需求的青春期男生。
这个想法本身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但紧随其后的,却带来一种近乎可悲的释然。
不像过去那些误会。
他想起因为突然消失而搞砸的聚会,因为身上莫名的伤痕引发的追问从而编造“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拙劣故事,因为总是“心不在焉”而被质疑是否对别人漠不关心。
那些误会,指向的是他作为“彼得·帕克”这个人的本质。
不可靠、神秘、甚至危险。那些眼神里,带着的是失望、不解,有时甚至是隐隐的排斥。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孤独,一种即使身处人群也仿佛被隔在玻璃罩子里的窒息感。
【被当成好色,虽然糟糕透顶,】帕克酸涩地想,【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彼得·帕克本身是个麻烦,是个灾星。】
伊井野刚才那混合着担忧和尴尬的眼神,虽然让他无地自容,但里面确实没有厌恶,更没有恐惧。这竟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这是一种多么扭曲的安慰。
这个想法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乐观。
而大佛同学好吧,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这反而是一种恩赐。
“那个……学、学长……总、总之,注、注意身心健康!”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慌乱地小跑开了几步,仿佛再多停留一秒,自己就要因为刚才那番“豪言壮语”而当场蒸发。
“感觉我的形象有点坏了……”望着那略显仓惶的娇小背影,帕克有些讪讪地低声自语。
“嘛,你就受着吧。”大佛推推眼镜。“不然就会被看到秘密哦,对两边都尴尬。”
“你……”帕克抬抬眼,听出大佛话里有话,这个女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所考虑的对象,仍然是以伊井野弥子为中心展开的。
“……是为了不太难收场才那么说的啊,作为监护人你真的很好啊。”
“嗯,还好了。”大佛平静地应了一声,随即蹲下身,开始一丝不苟地、一张一张拾起之前因骚动而散落在地上的防诈骗宣传单。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声音也依旧没什么起伏,“小弥子她……太过正直了。有时候,过于坚持刨根问底,反而会让她自己受到伤害。比如这次,如果她真的亲眼确认了你拼命隐藏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你们之间这种……还算不错的关系,恐怕都会发生决定性的、未必是好的改变。”
她整理好最后一张传单,在膝盖上轻轻磕了磕,让边缘变得整齐,继续说。
“我个人对学长你拼命掩藏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变得尴尬,毕竟……”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帕克,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似乎柔和了一丝,“她这几天,确实经常提起你,对你评价很高的,塌房的事情起码晚一会儿发生。”
就在这时,大佛瞥了一眼手腕上简约的手表,轻轻“啊”了一声。
“抱歉,我快到回家的门禁时间了。”她站起身,将整理好的宣传单抱在怀里,目光投向不远处正站在街角,还在努力平复心情、但已经下意识分发传单的伊井野。
“不过,小弥子她……看样子还打算继续去前面的社区,进行她原定的挨家挨户防诈骗科普工作。”大佛的视线转回帕克身上,那平静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拜托,“虽然有点突然,但能拜托帕克学长,暂时照看一下她吗?如果没有人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话,她很容易被真正的骗子忽悠了或者受伤啊。”
“你倒是很相信我啊。”
大佛小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早已看透”的意味,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毕竟是连‘和尚头很帅气’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都不忍心当场戳穿,还会强忍着跟着附和的人。不是过于迟钝的笨蛋,就是本质还算不坏的好人。”
那种事情不要提起了好嘛,那都三十多章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是真的觉得直接否定太伤人了啊……
帕克现在每晚都会愧疚的,觉得对不起同学们。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微小的投降姿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个娇小却挺拔的身影。
伊井野正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对着玻璃窗略显笨拙地整理着自己因刚才情绪激动而有些凌乱的领结和表情,随即从包里拿出那叠厚厚的宣传单,深吸一口气,似乎准备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她那努力振作、将个人情绪抛在脑后,全心履行职责的模样,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放任不管的执拗与纯粹。
“没问题。”帕克抓了抓他那头本就有些乱翘的棕色卷发,语气里带着认命的温和。
大佛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那就拜托了。”
“毕竟我很闲了啊。”连续两天和超人类战斗、同黑帮火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