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伊井野这孩子就是这么好哄和好骗。
遇到完全不熟但对自己好的人说不定也有被拐着的风险,所以大佛小钵才要作为监护人存在陪在伊井野身边呀。
帕克点头如倒算,并诚恳地发出请求,“能先劝一下这孩子嘛。”
那些东西真的不能给伊井野看啊!
那可是直接与帕克蒙面人身份挂钩的,被发现了自己身份随之就要被曝光了。
说到底,这种掉马剧情。
难道不应该被安排到一部小说或电影后期。
默默无闻、被大家忽视一整部的普通高中生,在最终大战前夕,于所有队友和反派震惊的注视下,在一个帅到掉渣的慢镜头里,淡定地按下蛛网发射器,伴随着“咔擦”一声,面具覆盖脸庞。
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天啊,竟然是他?!”的震撼。
影院里的观众捧着爆米花,颅内高、、潮,掌声雷动。
背景里响起的,该是汉斯·季默那恢弘悲壮、足以掀翻天花板的史诗级配乐!音浪该是“轰——嗡嗡嗡——”般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那得多神圣!多史诗!多值得票价啊!
而不是现在。
这剧情安排也太潦草了吧?!
导演呢?编剧呢?这掉马甲的时机和氛围完全不对啊!
剧情不能放在更适合剧本发展的地方嘛???
他能感觉到汗珠正沿着他的脊柱滑落。
“我大概理解了。”大佛在听完帕克急速超级简略的剧情介绍后,大意是“我在做好事但看起来像做贼”的剧情。
大佛抬抬厚大眼镜。
伊井野依旧固执地站在他面前,那双大眼睛里的担忧和怀疑有增无减,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喜无悲,这孩子真的波澜不惊,听完完全没有那种一意孤行的楞头劲。
谢天谢地!
他瞬间明白,这是能进行高等智慧生物间畅通交流的对象!
“我确认一下,”大佛声音平稳得像AI,带着令人安心的冷静“学长真的不是在操作任何非法借贷或高风险金融平台,对吧?”
“我以‘托尔’的名字发誓,”帕克在胸前比划出一道十字架,无比虔诚,觉得可能手势不对,雷神不归上帝管来着。又赶紧单手举天,做出一个发誓的姿势,表情虔诚得可以去竞选教堂唱诗班领唱。
“而且我每个月自己生活费很多的!完全不需要借贷那种东西!”
“欸?”
世界寂静了。
【发生了什么?】
帕克困惑,所有人都不吱声了,表情统一地陷入了石化状态。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路人的窃窃私语被凭空抽走、连旁边咖啡馆的咖啡机都沉默的,绝对死寂。
尤其是最近的大佛和伊井野反应最明显。
伊井野下意识地松开了死死抓牢他手机的手,转而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那双瞪大了的栗色瞳仁里仿佛被瞬间塞满了某种沉重的情绪。
几乎满盈了,然后哗啦啦地流出来。
是带着怜悯的泪水呀。
她哭起来。
不是嚎啕的悲哀。
是一种安静的、因内心巨大冲击而引发的,带着怜悯与无措的啜泣。
更绵长,更心痛。
彼得·帕克站在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震撼风暴中心,却毫无察觉,有种自己就像在复仇者联盟会议上不小心误触了核弹发射按钮那样的无辜茫然。
到底怎么了呀……?
拜托,谁能给点提示?!
“怎么会……”伊井野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音。泪水在她眼眶里积蓄、晃动,然后不堪重负地滚落。
更让帕克头皮发麻的是。
那位面色一直处惊不变,仿佛泰山崩于前都不会改色的大佛同学,那被厚重镜片遮盖住的视线也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持续理性分析的光芒似乎被过于庞大的数字瞬间冲垮,陷入了短暂的运算过载。
她线条一直保持平直的嘴唇极轻地张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这是个在她脸上堪称巨大的情绪波动。
大佛同学没有说话,她那沉默的凝视和几乎微不可察倒吸的一小口凉气,比任何惊呼都更具压迫感。
“学、学长……”伊井野泣不成声,小脸蛋很快就被泪痕耕得乱七八糟,一种安静的、发自内心的悲伤,透明的泪珠接连不断地划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清澈的泉水哗啦啦地流过。“原、原来你……你一直过着这样……这样的生活吗……”
大佛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印有淡淡花纹的纸巾,抽出一张,无声地递给了身旁哭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的同伴。
帕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不会吧,莫非实际上……我是很可怜的那类人嘛】
(连作者都憋不住拍案,“你tm终于意识到这点了”)

“我妈妈……她在国际人道救援组织工作,”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更清晰,“我这周……不,我今晚!今晚就能拿到【灾后】特殊贫困援助资格的申请表格……”
【哈哈哈,原来我的人生真的是可以被联合国官方认定为灾难啊,哈哈哈】
几年后会不会收录进新版《世界人类生存状况白皮书》作为典型案例呢?
“学长,”她大佛语气带着千钧的重量,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请务必不要推辞。”
目光坚定,她能看到到帕克依靠救济粮度日的“光明”前景了。
帕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一切正常”的微笑,但结果却更像是一个牙疼的痛苦表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抬高了零点几英寸。
【好吧,】帕克在心底对自己叹了口气,宽慰自己,【这绝对是我所有秘密身份危机中最充满人文关怀的一次。】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蜘蛛侠特有的那种在困境中仍不消失的温和,“我过得挺好的,真的。”
但当他看到伊井野依然泛红的眼眶,和大佛那副“我们都明白,你不用再硬撑”的表情时,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伊井野那充满怜悯的泪水仿佛具有实体重量,压在他的良心和自尊心上,又沉又烫。
大佛那透过厚重镜片认真而坚定的目光,则像探照灯让他无所遁形。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那个,其实我……”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我的意思是,感谢你们的关心,但是……”
【好吧,我承认我真的借贷了,你们按照校园条例规训惩罚我吧!!!】这个破罐破摔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后悔自己刚才的嘴硬。
倘若一开始就承认个无伤大雅的小错,顶多挨一顿正义的说教,怎么也不至于陷入眼下这种堪比启动国际人道主义救援通道的离谱误会漩涡里。
现在呢。
他真的……
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过去没有社交生活的自己只需要考虑,蜘蛛人怎么样拯救世界、打击罪犯就好了。过去的麻烦清晰明了:坏人、拳头、蜘蛛感应。
那些麻烦清晰、明了,一拳打过去,总有个回响。
而现在,他面对着两双纯粹担忧、充满善意的眼睛,其中一双还泪眼婆娑,他却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拼凑不出来。像是被无形的蛛网捆住了舌头。
千头万绪,百口莫辩,最终只在他胸腔里浓缩成一声沉重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是真的,真的……
……彻底没招了。
ps:pp: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