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雪已经停了,街道上铺着一层不厚不薄的雪。
柊木澈与两仪织并肩而行,脚步踏在略显冷清的人行道上。
柊木澈双手插着衣兜,脑海中回想着苍崎橙子提供的信息。
白纯里绪,与两仪式同一所高中,据说是某个药剂师的儿子。
不明原因退学后,便开始了一系列间歇性的随机杀人。
杀害对象似乎全凭一时兴起,行为模式正处于失控的暴走边缘。
而在他退学前,似乎与荒耶宗莲有过接触。
“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柊木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那个莫名其妙的魔术师,死了还要给人添麻烦。
“喂喂,澈!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柊木澈的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转过头。
是两仪织,她正气鼓鼓地嘟着嘴。
两仪织今天坚持地要跟来,柊木澈拗不过她。
柊木澈也知道如果强行不让她跟过来的话,她自己也会偷偷前来。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把两仪织带到身边,也少些担忧。
“怎么了?”
柊木澈回应道。
“澈,你要杀了那个叫什么……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纯里绪。”柊木澈替她说了出来。
“哦,对对,就是这个家伙,你要杀了他吗?”
“是的。”
“为什么?”
两仪织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是纯粹的不解。
“他杀了很多陌生人,然后呢?“
“那又怎么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两仪织双手枕在脑后,随脚踢开路边的积雪,看上去是随口之言。
“为什么织会这样问?”
“为什么我不会这样问?”两仪织眨眨眼,“我只是认为普通人都会这样想的啊。”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嘛。”
“唉……”柊木澈叹了一口气。
“喂,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柊木澈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
“放任不管的话,他还会杀更多人。那些也是生命。”
“所以呢?”
两仪织追问,带着一种固执的天真。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车祸、生病、老死……你管得过来吗?为什么偏偏要管这个白纯里绪?就因为他在你眼皮底下杀人?”
她歪了歪头,“或者说你觉得这样做,能让你自己感觉好一点?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
“这不是感觉好坏的问题。”柊木澈摇了摇头。
“这是责任。有能力阻止悲剧发生的时候,不去阻止,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责任?对谁的责任?”
两仪织嗤笑一声。
“对那些你不认识的人?真是奇怪的道理。”
“说到底,你不也是在凭自己的‘喜好’行动吗?你觉得杀人不对,所以要去阻止他。这不也是你的‘喜好’和‘判断’吗?”
“和你口中的那个白纯里绪,本质上根本没区别吧。他喜欢杀人,你喜欢救人,所以去杀人。”
“这根本就是同一件事情吧。”
“这不一样。”
“这就一样!”
两仪织大声喊着,脚尖重重踢起一团雪粉,像是在发泄某种连自己都不明白的烦躁。
柊木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织,区别不在于行为本身,而在于这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
“他杀人,是为了满足自己空洞的欲望,将死亡施加于人。而我阻止他,是因为我无法对那些的哀嚎视而不见。”
“我想救那些可能被伤害的人,让他们能活下来,仅此而已。
“这不需要更复杂的理由,也不是为了扮演英雄。只是我想这么做,我认为应该这么做,仅此而已。”
柊木澈淡淡的说着,仿佛这是他的理所当然。
仿佛守护他人、阻止暴行,就像人要呼吸、要喝水一样,是他的本能,是他存在的自然延伸。
两仪织张了张嘴,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任何的怀疑或算计,只有一种纯粹而坚定的“正确”。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更尖锐的反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这种毫无杂质的信念,照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可是……”
但两仪织还是有些不甘心,小声地嘟囔着,试图找回一点立场。
然而,话未出口,柊木澈已经抬起手,轻轻一记手刀,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呜哇!”
两仪织猝不及防,轻呼一声,立刻双手抱住了被敲的地方,有些委屈地看着柊木澈。
“干嘛突然打人!”
“因为争论到此为止了。”
柊木澈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纵容。
“再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我的道路,我自己清楚就好。”
两仪织捂着头,看着柊木澈的背影。
心中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彻底没了。
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两仪织小跑两步跟上他,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两人肩靠着肩,两仪织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柊木澈那边传来的温暖。
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这让她有些沉溺。
忽然,她轻轻说。
“那……澈,如果……如果我杀了人呢?”
两仪织抬起头,看着少年的侧脸。
“你会像对那个白纯一样……来杀我吗?”
柊木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望着前方。
“不会的。”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温和地笑了笑。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温暖的泉水,瞬间安抚了两仪织的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已经转回的背影,捂着头顶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这是什么感觉……
两仪织心中好似有小鹿乱撞。
自出生起就一直被否定的她,头一回被人如此的肯定。
这让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来感谢柊木澈的回应。
对了,就这么说吧。
【哈哈,真不愧是澈,看的真准!】
不不,这样也太玩闹了,或者这么说怎么样。
【谢谢你能这么相信我……】
不要,这也太直接了,一点都不适合自己!
心中思绪万千,但两仪织最终只是张了张口,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只是将那件红夹克的拉链拉上了。
一种踏实地温暖包裹了她。
“嗯?怎么了,突然停下来。”
柊木澈发觉两仪织停下,转头看向身后呆立的少女。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了两仪织的发梢、肩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跑上去。
赶到柊木澈身边,摇摇头,开朗地笑着说。
“不,没什么事,只是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吗。”
两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继续向前走去。
街道愈发偏僻,路灯也变得稀疏。
“就是这里了。”
柊木澈带着两仪织拐过了一个阴暗的小巷口。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金发青年,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
他的肩膀不正常地耸动着,发出类似咀嚼又像啜泣的怪异声响。
而在他的脚下,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影,一动不动。
月光照亮了青年半侧过来的脸庞。
那张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表情,嘴角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是白纯里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