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是橙子啊。”柊木澈走了过去,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只是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而已,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苍崎橙子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院子里干劲十足的两仪织,又落回柊木澈身上。
“我来是跟你说一声的,我这边准备离开了。观布子市虽然有趣,但待久了也腻。”
“圣剑你研究透了?”柊木澈一挑眉毛。
“算是吧。能解析的部分差不多都记录下来了。”
苍崎橙子推了推眼镜。
“剩下的那些……大概是涉及到了更深层的神秘或者神代法则,完全看不懂,至少短时间内是没有突破了,我带回去慢慢琢磨。你这把剑,真是个无尽的宝藏库。”
“能帮到你就好。”
柊木澈点点头,他对苍崎橙子的离开并不意外,毕竟对方的研究进程都在他的视线之下。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说起来,有件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哦?”
“自从上次从水族馆回来之后,我总觉得……式出现的时间似乎变少了。”
柊木澈斟酌着用词,“更多时候是织在外面活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在之前,柊木澈认为是式主导着身体,每一次人格切换似乎都要经过她的同意,而织则是那个被压制的人格。
但现在,情况近乎反转了。
式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一开始是一整天,渐渐减少到数小时。
到现在,式几乎不再柊木澈面前出现了。
至少在他的视角里是这样。
柊木澈又不禁想起了几周前两仪式说的那句话。
织想要杀了我?
柊木澈扭头看向了庭院,织还在开开心心地砍木头,看起来就像是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小孩。
完全不像是个想杀人的样子
柊木澈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依旧觉得这是个算不上太好的变化。
苍崎橙子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吸了口烟,不答反问道,“你知道冰山理论吗?”
柊木澈老实地摇头。
“没听说过。”
“啧,真是没共同语言。”
苍崎橙子撇撇嘴,换了个说法。
“那跷跷板总知道吧?”
“这个知道。”
柊木澈在公园里看到小孩子玩过。
“那就好说了。”
苍崎橙子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一下远处还在和木柴较劲的两仪织。
“那孩子,两仪式,她的内在就像一个大号的跷跷板。一边坐着的是代表【肯定】、接纳世界的【式】,另一边坐着的是代表【否定】、渴望破坏的【织】。”
“原本这两边重量差不多,跷跷板一摇一晃,所以【式】和【织】能相对稳定地交替出现。”
她顿了顿,看着柊木澈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现在,情况似乎变了。【式】的那一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加重了。
“结果就是跷跷板失去了平衡,【式】的那边沉了下去,而相对的,【织】这边就被翘了起来,更多地暴露在外面。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看到织的时间变多了。”
“加重?”柊木澈皱眉,“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苍崎橙子吐出一口烟,用看笨蛋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人格转换是开关灯那么简单?说亮就亮,说灭就灭?”
她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在这里面,【式】和【织】并非独立开关,而是一个整体系统的两个部分。她们共享同一个基础。或者说灵魂的总重量是恒定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通俗的语言。
“原本,代表【式】的砝码,和代表【织】的砝码,重量是差不多相等的。
“所以跷跷板能够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两者轮流占据主导,此消彼长,维持着一种动态的稳定。”
“但现在,情况变了。”
某个未知的原因——或许是内在的成长,或许是外界的冲击,谁知道呢”
“总之,不知何等原因,导致代表【式】的那一边的砝码突然加重了。”
她看着柊木澈,继续说着。
“这种加重,不是指她变强了或者念头变多了,可能是她的存在感……或者说对现实的介入意愿增强了。”
这导致天平慢慢失衡,沉重的一端沉了下去,更深地潜入了意识的底层。”
“而相对变轻的另一段,也就是【织】,就被高高翘起,更频繁、更长时间地浮在表面。”
“那是因为什么才发生了这种变化?”柊木澈皱着眉头。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苍崎橙子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什么百科全书。”
柊木澈沉默了,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与其担心那个小丫头,”苍崎橙子话锋一转,“你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柊木澈抬起头,对上橙子审视的目光,“你看出来了?”
“废话。你的动作,比起我刚见你的时候别扭了不知道多少。”苍崎橙子毫不客气地说。
“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这么明显的不协调还瞒不过我的眼睛。是灵魂方面的问题?”
“嗯。”柊木澈没有否认,他抬起自己的手,慢慢握紧。
“这具身体……就像是一个原本只能装下一杯水的小杯子,现在却硬要容纳一片海洋。我的灵魂对于它来说,太过庞大也太过沉重了。
“起初还能勉强适应,但随着时间推移,同化的进程似乎遇到了瓶颈,排斥感越来越强。”
“水溢出不了,杯子也不能变大,只能被慢慢地撑出裂痕……”
柊木澈说的平静,仿佛不想是在说自己。
“这……真是棘手的状况。”苍崎橙子挠挠头。
“如果你愿意放弃你现在的身体的话,或许我……”
橙子还没说完,柊木澈忽然感到一阵寒意,无与伦比的危机感,只感觉脑袋针刺般疼痛。
柊木澈相信身体的本能,旋转身体,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探出。
嗡!
柊木澈的右手握住了……握住了一把斧头!
他阻挡及时,没有伤及身体。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带着他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斧刃离他的胸膛仅有几厘米的距离。
柊木澈握着斧柄的手,虎口被震得发麻。
庭院里瞬间寂静下来,只剩下雪花落下的声音。
两仪织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的手掌,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织!”柊木澈看着她,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
两仪织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带着茫然和慌乱,仿佛辩解般地说着。
“它……它自己就飞出去了!我明明握得很紧的!真的!澈……澈!你要相信我!”
苍崎橙子冷眼旁观,此刻悠悠地开口。
“哦?自己飞出去的?两仪织,你刚才……是想杀了他吗?”
两仪织几乎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但随即,她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到,猛地剧烈摇头,慌慌忙忙地说。
“没有!没有这回事!我……我没有想杀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澈……我不是……”
她的眼神混乱,看着柊木澈手中的斧头,又看看自己的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小小声的呢喃。
“不是……我不是……”
柊木澈看着她这副模样,走上前。
“我知道。”他说。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大概是……力量用得太顺手,一下子没控制好吧。没关系,下次注意点就好。”
两仪织看着他递过来的斧柄,又抬头看看柊木澈的脸,颤抖着嘴唇,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泛了红。
她好像要哭了。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是一只外貌为小鸟的使魔,它穿过雪花,落在了苍崎橙子伸出的手指上。
橙子从使魔腿上取下一小卷信息,快速浏览了一下,笑了笑。
“看来闲聊到此为止了。”她碾灭烟头,对柊木澈说,“你叫我找的杀人魔,找到了。”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