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风轻云淡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乌瓦学姐,你应该不会把手中的茶杯掷于地上吧?”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要确保我的生命安全。”
她皱起了好看的眉头,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我不是来跟你玩文字游戏的,我来找你是为了谈论考核时的事。”
“哦?”我故作惊讶,“那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我们赢了,您输了,队长也做出了裁决,我想对于一位尊重秩序的人而言,翻旧账——可不是件优雅的举动。”
“我——!”听见我刻意加重的语调,乌瓦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薄红,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她用力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坏了,不会真有500刀斧手埋伏在旁边等着给我砍成肉渣吧?!
不过还好,乌瓦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更多动作。
她眼神瞥向窗外,不与我对视,“……考核那天,我动用了正常程序之外的设备,从流程上讲,这件事确实违背了尼尔吉里队长最初设定的公平原则。”
“是热成像仪,对吧?”眼见无事发生,我就又体贴地帮她补充,并微笑着欣赏她因被说中心事而瞬间僵硬的侧脸。
呜呼呼,怎么样啊,居然敢让我钻又脏又乱的管道。
“……这不重要。”她生硬地转回话题,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重点是!这完全是因为有人把一场简单的入队考核,升级成了可能动摇全校秩序的恶性/事件!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圣葛罗学生,为了控制局面,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是必要的判断!我……我只是判断失误,高估了你的无耻程度!”
“哦?这么一说,您对于我这类无耻的行为相当反感,是吗?”我饶有兴致地问着,顺带给自己倒了杯红茶——唔,身为分队长级别的人,红茶为啥这么苦啊?她压根没打算给自己整点好的吗?
在我吐舌的时候,乌瓦则表现出一副复杂的表情,貌似这个问题让她陷入了挣扎,使得她没有立刻反驳。
良久,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锡兰。”乌瓦重新将视线转向我,理了理稍有凌乱的衣领,那双眼眸里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一种矛盾的情绪,似乎有些不甘,又有些认可,“不如说,我相当赞成你的行为。”
“你不觉得在圣葛罗内部,校友会越是多人,战车道便越是自我束缚,被名为优雅和传统的麻绳死死捆紧了吗?”
“……请问一下,我是来做心理辅导的,不是来谈论什么对尼尔吉里队长而言很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气氛被我扰乱,乌瓦一下子卸了那副凌厉的伪装,没好气地呛了我一下,“你看我很像那种会背叛朋友的人吗?”
“或许您一声令下,会有很多人愿意追随您颠覆圣葛罗哦?”
“我才不会!尼尔吉里是我的朋友!”她几乎是吼了出来,貌似对这件背叛这件事情很有抵触之心,连提都不愿意提。
“那您找我究竟想做什么?如果只是为了道歉,那我心领了,我们可以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了。”我不咸不淡地说着,起身又转身。
“坐下!”
我又坐了回去。
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锡兰,我找你有三个目的。”
“第一是道歉,因为我在考核的手段。”她的语气生硬,看得出来是真的很不情愿了。
“第二,就是警告。”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的手段并非常规,甚至可以说是危险,屡次使用你的诡计是不可能一直赢下去的,下一次在面对真正的敌人时,如果你还想用这种方式搅乱整个战场,就必须确保你的计划万无一失。”
“在真正的比赛里没人会给你弥补失误的机会,更不会有心理辅导当做惩罚。”
“了解。”
“至于第三……”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提问。”
“你的战术思想,非常……”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异端,它完全背离了圣葛罗一直以来所信奉的胜利,那种依靠坚固防线和阵地优势逐步推进的王道。但,我又无法否认它的有效性,因为我自己就是输给了你,哪怕避开了正面对抗,我也需要承认这个事实。”
“所以我想知道,你对即将到来的桑达斯友谊赛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仅仅是靠格雷伯爵的克伦威尔单车突进吗?”
终于,她——又或者说后面的尼尔吉里等人——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战术问题,而是抛出了自己的一个疑惑。
“在回答您之前,我也想问一个问题,之前我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叫‘七濑彩’或者‘拉普山’的同学,您认识吗?”
乌瓦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我没听过,是一年级的新生吗?不过我们也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
她补充道:“而且你要知道,茶名不是谁都能拥有的,要么是像我和马萨拉那样,为战车道做出过贡献的高年级成员;要么就是像你、格雷伯爵或者祁门,展现出的天赋被队长和红茶之庭一致认可,才能被授予。”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带上一丝揶揄:“说实话,我也非常惊讶你可以这么快就得到‘锡兰’这个名字。”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我的天赋,我就是最强的。”我没有丝毫自谦的意思,“不过,原来你们早就决定好要给我什么茶名了吗?”
“你是格雷伯爵推荐的。”乌瓦似乎被我的直白噎了一下,但随即又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点了点头,“理由就是如此。”
没想到……格雷伯爵的影响力真的这么大吗?
“如果不出意外,她很可能是下一届队长。”乌瓦适时地替我解答疑惑,见我看过来,又有些不适应的扭捏起来,“别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尼尔吉里那家伙就是这么喜欢非主流的学生,当初我也差不多是因为这个才跟她成为了朋友。”
……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解决了心中的困惑,我便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关于桑达斯,乌瓦学姐,我的想法很简单。”
我伸出两根手指。
“王车易位。”
“什么?”
“虽然我个人更喜欢象棋,但对于西洋棋,我本人也不排斥。”我站起身,双手撑在茶桌上,露出微笑,“在西洋棋里,这是唯一一步可以同时移动两个棋子的特殊规则,王向车的方向移动两格,然后车越过王,停在王旁边的格子。”
“惯常而言,我们的王——也就是旗车——会躲在丘吉尔这种大乌龟的后面,这是符合过去桑达斯认为我们的王道之举,也是大众对圣葛罗的认知。但如果——”
我将两根手指并列,缓缓贴近自己的眼睛,遮住其中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