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圣葛罗莉安娜女子学院那堪比教堂彩绘的玻璃窗,将斑驳陆离的光影投射在走廊洁净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很清新,隐约有大海的味道,更多夹杂着草皮与红茶的香气,对于圣葛罗九成九的学生而言,这是一个很适合用一次优雅下午茶来度过的完美午后。
但对于格雷伯爵而言,此刻她的世界里没有阳光,更没有下午茶,只有一个死咬着她不放的宿敌,和她那颗即将因为愤怒而爆炸的大脑。
“我确实不懂你那种抽象艺术,也根本不想懂。”小野寺宵夜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红茶,优雅地抿了一口,“我只懂那台艺术品曾失控撞上理事长心爱的蔷薇花坛,而维修费的账单最终是签在了学生会的名下,更确切来说,是我的名下。”
“据说那是一张由我过去签名拼合而成的字据,凶手曾非常嚣张地说是学生会会长罩着的人……格雷伯爵,你觉得你需不需要为这个事件付出代价呢?嗯?”
“啊……受不了了!”
最终,这场毫无营养的争吵以格雷伯爵的失败告终。
小野寺宵夜还体贴地表示:如果格雷伯爵后续表现良好,或许她可以考虑将魅影公爵号的残骸在校史馆展览一年后再还给她。
当然,是作为反面教材出展。
从那间辅导室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在等她,或者说她是第一个出来的,因为小野寺宵夜并没有过多为难,似乎只是因为她落马才来嘲讽她的。
话真多,当自己看不出她是在激将吗?格雷伯爵更加烦躁了。
“可恶!”因为她还真被激将成功了,在知道对方是在激将的前提下。
此仇不报非骑士!
“可恶……可恶!小野寺宵夜!你给我等着!”格雷伯爵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眉目中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体。
魅影公爵号可是她初中三年呕心沥血的杰作,是她最好的伙伴,绝不能就这么被拆成一堆废铁!
……好好想想……如果是锡兰那个混蛋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奇思妙想中,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
帮手,她需要帮手——她需要一个能配合她异想天开的行动,并且不会被圣葛罗那套繁文缛节束缚住的帮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锡兰所在的房间。
……不,不行。
格雷伯爵猛地摇了摇头,掐断了这个念头。
让锡兰那个家伙来帮忙?开什么玩笑,那个家伙一定会反手把自己卖了,而且绝对不可能支持自己的夺还作战。
况且她们现在背负着更重要的彗星计划,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节外生枝……虽然夺回魅影公爵号在她心里一点都不算小事。
“绝对不能让那个家伙知道……”
她下了决心,必须独立完成。
那么,还有谁呢?
五十岚纪子?不行,估计她听到计划开头就会吓得哭出来,然后一边哭着道歉一边拉着自己去自首。
祁门?算了吧,自己又不是打算自杀,那个视荣誉如命的小不点现在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趁机在背后捅自己一刀都算是骑士精神了。
想到这里,格雷伯爵不禁感到一阵绝望,难不成她堂堂格雷伯爵,竟落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正当她陷入沮丧,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略带犹疑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那个……请问,是格雷伯爵同学吗?”
格雷伯爵不耐烦地回头,只见一个陌生的棕发少女正站在不远处,双手紧张地攥着裙角,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嗯……
“你谁?”
格雷伯爵的回应简单粗暴,丝毫没有圣葛罗大小姐应有的礼貌,半是因为心情烦躁,半是因为她确实不认识眼前这张脸。
那少女显然被这过于直接的问话噎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我叫水岛梦,是弓道部的一年级新生。”她细声地自我介绍,“很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我其实已经在这里等您很久了。”
“我、我从初中时就听过您的大名……虽然可能您并不记得……但、但是!我曾经在初中的时候见过您一面!当时您对我说的话我还记得!”
少女因为激动,整个人说话声音不自觉也大了起来,反应过来后,又害羞地不敢多说,只得眼巴巴看着格雷伯爵。
“哦。”
然后格雷伯爵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被人崇拜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魅影公爵号从学生会的魔爪里救出来。
水岛梦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气馁,反而更加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格雷伯爵同学!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务必……务必让我……”
话还没说完,格雷伯爵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怯懦,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少女。
“你说,你叫水岛梦?”格雷伯爵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水岛梦感到背后发凉的灿烂笑容。
“是、是的。”
“弓道部的?”
“是!我在初中拿过全国大赛的个人赛第一名!”水岛梦似乎以为格雷伯爵在考验自己,连忙挺起胸膛,报出自己的成绩。
“很好!”格雷伯爵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走廊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水岛同学,看来命运让我们在此相遇。现在,我有一个关乎荣誉与自由的绝密任务,需要一位拥有百步穿杨般精准技艺的勇士……你——愿意加入吗?”
水岛梦被这一连串宏大的词汇砸得晕头转向,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人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她甚至没听清具体内容,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
半小时后,当我从辅导室里走出来时,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格雷伯爵也不在……算了,眼不见心不烦,那家伙不在正好乐得清静,反正无非就是畏罪潜逃,找地方躲清闲去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朝着我新的秘密基地——也就是某个人迹罕见的储藏室——走去,某种意义上,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获得的资料,尤其是关于格雷伯爵那个下一任队长的评价。
那个家伙……真的有那样的器量吗?
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深表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