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锡兰,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嗯……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想不起来……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别管了,咱们去看克伦威尔吧。”
“所言极是。”
……
“所以你们四个完全忘记了心理辅导的任务,还把那几名同学晾在课室里长达四个多小时,自己跑去各种地方休息了?”
尼尔吉里队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在我左手边站姿最僵硬的五十岚纪子瑟瑟发抖起来。
祁门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一张小脸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显然无法反驳尼尔吉里的话。
“待这么久居然都不走,圣葛罗的大小姐果然是……”格雷伯爵在我身边不知死活地小声嘀咕着,话没说完就被我用手肘狠狠地顶了一下,这种时候还敢火上浇油,胆子也是够肥的。
“你们几个,结束了自己去丘吉尔那边报道。”
完全忘记了,心理辅导什么的,也完全没想到尼尔吉里队长居然亲自带队来维修部抓人,不愧是我最看不顺眼的女人。
“罢了,现在,去见‘受害者们’吧。”
我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尼尔吉里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们四个人被拆开分派到四个不同的辅导教室,门随之被关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格雷伯爵推开门时,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三言两语把这个倒霉差事应付过去,可当她看清屋里坐着的那个人时,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凝固,活生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是你!你这阴魂不散的!”反应过来,格雷伯爵当即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你这种混蛋怎么可能受到心理伤害!别开玩笑了!”
屋里那人穿着一身整齐的风纪委员制服,身姿坐得如松柏般挺拔,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丝巾擦拭着唇边饼干碎屑。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浅苍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接受心理辅导的,反倒像是逮捕格雷伯爵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格雷伯爵同学——”
浅苍发少女特意拖长了音调,一只手捂着胸口,满脸痛心疾首,“就是因为学校里总有你这种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学生,我的心灵才会像被履带碾过一样饱受创伤,你看,我又要受伤了,可怜我勤勤恳恳一辈子,为圣葛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想变物理创伤吗混蛋。”
“一点也不想,捣蛋鬼恶魔。”
“那就把我的‘魅影公爵号’还来!”格雷伯爵大吼一声,扑向苍发少女,“还有!你和尼尔吉里到底要干什么!”
苍发少女只是轻笑了一下,微微侧身便躲过了格雷伯爵气势汹汹的扑击。
“你说那辆自行车?格雷伯爵,你是要我背校规第17条给你听吗?违法改装的东西可不能在校园内使用哦。”
“别开玩笑了!不就是加了个喷气式氮气加速装置吗!这是技术革新啊!”
“革新到让我花三个小时写了5000字的纪律报告吗?!这种级别的报告我可是写了三份啊混蛋!有本事你就赔我的下午茶时间啊!”
“我才不赔!!”
……
祁门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说白了,不就是个道歉就完事的任务?她可不是傻子,也不是那种死犟着嘴不认错的家伙要知道骑士道精神曾写过:要对你所作所为负起责任。
于是,她便怀着轻松的心情推开了地狱之门。
一进门,刺目的灯光让她一瞬间眯起眼睛,等眼睛适应了强光后,她便开始仔细打量这房间,才发现屋里等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三个穿着戏剧社华丽复古戏服的学姐,正呈“品”字形将房间中央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围住,脸上挂着一种既兴奋又怜爱的诡异笑容。
那眼神……祁门瞬间想起了几天前随手打开的自然纪录片,那时候的荧幕里,三头雌狮正用同样的眼神锁定着一头落单羚羊。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是考核那时候的戏剧社学姐!
“什?!”祁门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地就要抽身后撤,却听见身后的门“咔哒”一声,竟被外部落了锁。
这下完了。
“几天不见,更可爱了呢!”另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的学姐两眼放光地扑了上来,无视祁门惊恐的眼神,伸出魔爪就开始捏她的脸颊,嘴里还发出“唔~好软~”之类的赞叹。
祁门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自来熟的热情派,尤其是这几位学姐,在戏剧社以最难缠的服装设计师闻名——她们的爱好就是捕捉落单的可爱学妹,然后把她们打扮成各种奇怪的模样,上次她便是遭受了她们的毒手。
她赶紧挣脱那单边眼镜学姐的束缚,涩声开口问道:
“学、学姐们好……请问今天的心理辅导……”
“辅导!当然要辅导!”为首那位气场最强的学姐一拍手,身后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扯出一个巨大的皮质道具箱,从中捧出了一大堆蕾丝、缎带、荷叶边和散发着不安气息的蓬蓬裙,“你的问题我们都从尼尔吉里队长那儿听说了!性格太刚硬,一点都不可爱!严重影响了你的社交心理健康!”
“来,让我们帮你找回那颗柔软的少女心~当然了,把那位叫锡兰的可爱后辈一起叫过来也是可以的哦~”
“什么?!”祁门可不管什么柔不柔软的少女心,“不应该是我来辅导——”
“哎呀,别在意这种细节啦~”最后那名学姐轻笑着,彻底堵死了祁门的退路。
恐惧瞬间攫住了祁门的心脏,她看着那堆花里胡哨的布料,不亚于看见了折断羽翼的伊卡洛斯坠落大海。
“不……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啊!”
……
我站在属于我的那间课室,里面很安静。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桌子的一侧,坐着我的“辅导对象”。
“……你来了,锡兰。”
“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