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岚纪子抱着一本维修手册,快步小跑着,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柔软床铺的宿舍。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信息量太大了,她的大脑已经快要过载,只想好好喝冰红茶冷却一下。
路过整备车库,那里面只有剩下几盏昏暗的应急灯还亮着,照在一排排冰冷的钢铁坦克上。
而就在那光影交错的深处,本该寂静无人的仓库内,却不断传来“哐啷、哐啷”的碰撞声。
偷东西的?
五十岚纪子不是胆子大的少女,对鬼鬼神神之流更是敬而远之,所以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将自己藏在一辆丘吉尔坦克的履带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很快,她便看见了声音的来源——在一个打开的军用储物柜前,一个熟悉而矮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侧对着她,半张表情阴嗖嗖的,不知道还以为她偷偷在这吃人。
那矮小少女的动作相当粗暴,浑身上下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居然用那种方法……这是对骑士的侮辱!绝对……绝对不可原谅!”
“那个……祁门同学?你在找什么?声音会吵到别人的哦?”五十岚纪子试探性的走过去,弱弱地开口问道。
矮小少女祁门没有回头,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一根生锈的撬棍,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扔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巨响。接着,她又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对五十岚纪子毫不客气。
“别烦我!我在找一件能让她明白‘尊重’两个字怎么写的东西!”
五十岚纪子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内心又不太敢确信,对她贫乏的想象力而言,那已经是最邪恶的事情了:“她是指锡兰同学吗?你、你想做什么?你们不是已经立下赌约了吗?用比赛来……”
肉眼可见的青筋暴起,祁门猛地直起身子,转过身,双眼冒火地盯着她:“比赛是比赛!耻辱是耻辱!那个混蛋根本不懂什么是堂堂正正的对决!我必须让她知道惹怒一个光明正大的骑士的下场!”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翻找另一个标着“训练用器材”的箱子。
“我记得一个学姐说过,这里应该有二战时期的训练用手榴弹模型才对……德式的长柄手榴弹,对,就是那个!最有气势!肯定能把那混蛋吓出魂的!”
五十岚纪子听到“手榴弹”三个字,脸都吓白了,手里的手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手、手榴弹?!祁门同学,你疯了吗?!就算是模型也不行啊!这是严重违反校规的!会被勒令退学的!”
“退学就退学!我的荣耀比学籍重要!老爹老妈会支持我的!”
“这种事情怎么都不可能支持吧!”
祁门不理,坚持不懈的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个木柄状的东西,兴奋地拿起来念叨:“找到了……虽然只是个配重模型,但足够了!”
就在祁门举起那个“手榴弹模型”准备冲出去的时候,五十岚纪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祁门的腰。她的个子其实比祁门高得多,足足高出一个脑袋,力气也大出几分,所以拦着祁门不是问题。
“不行!绝对不行!”五十岚纪子的声线显然带上了哭腔,期间那手榴弹也在她的努力下掉在地上,只得庆幸不是真货,不然第二天的圣葛罗头条就该是仓库起火一炸两命了。
被抱住的祁门拼命挣扎着,活像一条被网捕获的鱼,嘴里还在气急败坏地大喊:“放开我!五十岚纪子!这不关你的事!”
但五十岚纪子就是不放手,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也不听祁门说话,只是一味输出:“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吧!”
她这句话喊得很大声,让祁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五十岚纪子语速飞快,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倒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觉得锡兰同学很多时候的做法太过分了!但是……但是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啊!为了和桑达斯比赛,大家都在努力!”
“你这样去找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这个临时小队可能当场就会被解散!那约定怎么办?比赛呢?你的……你的‘荣耀’要怎么赢回来?”
祁门沉默了,她还在喘着粗气,但挣扎的力道小了很多。
五十岚纪子的话每一句都打在了点子上,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现在所谓的寻仇,也不过是心理安慰一下自己,对事情的解决毫无帮助。
最让她痛恨的是,她居然未战先怯了,仿佛自己是一定会输给锡兰一样,所以她现在不想回五十岚纪子的话,但也不想就此放弃找锡兰麻烦,这样会让她像个想引起大家注意力的傲娇,她最讨厌别人这样说她。
五十岚纪子感觉到她的软化,语气也温柔了一些,还带着几分哀求:“祁门同学……我知道你很强,我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权利去限制你……但你是我们团队赢得胜利的关键,拜托了……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你的未来……”
她说完,抱得更紧了,“至少、至少为了团队……忍耐一下,好吗?”
车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声。
终于,祁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把手里的手榴弹模型扔回箱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祁门声音闷闷的,有些不甘地又叹了口气:“……知道了。”
她没有回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还挂在自己身上的五十岚纪子。
“……放手啦,你这个笨蛋,勒死我了。”
五十岚纪子愣了一下,确认她真的放弃了,才慢慢松开手,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腿都软了。
祁门也喘着气,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还是很不爽,但眼神中的癫意已经褪去。随后她伸出手,把五十岚纪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别扭地将头转向一边:“哼……算你说的有道理。这次就先放过那个骗子……话说,你又为什么要这么看重这个莫名奇妙的团队?对你来说不应该比我更讨厌这地方吗……”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啦……有点反感格雷伯爵同学的行为……”反应过来的五十岚纪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对一下子环抱祁门的行为,这更让她觉得脸上发烫,“可是,后面开战车的时候,锡兰同学和格雷伯爵同学鼓励我……啊!不是说什么过去没受过鼓励之类的!只是、只是我觉得能得到认可,对我来说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什么东西……不懂你,认可又怎么了?”祁门不理解,在她眼里认可完全应该出自自己才对。
谁配认可她祁门?开什么玩笑。
“主要是,我跟同龄人的大家兴趣爱好也不太一样……她们虽然会偶尔对我的爱好感兴趣,但通常不持久……后面就全部转成尊重祝福了……从小只有父母会鼓励我……但不是认可……”
“锡兰同学会对我说该做的任务,然后相信我能完成……格雷伯爵同学会支持我的行为,无论正确与否……”
五十岚纪子说完,声音越来越小,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她很少会说这种私密东西,加上这种独处的场景,简直就是挚友之间的秘密谈话……这让五十岚纪子心中忐忑不安,又有些希冀地看向沉默不语的祁门。
“蠢死了。”祁门下一秒就打破了沉默,开口就是爆炸性发言。
五十岚纪子身体一僵。
“我说。”祁门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异常认真地直视着五十岚纪子,“你的驾驶技术,我勉强认可了,能躲过我火力侦察的家伙。”
“欸?”
“所以,别再露出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了,蠢蛋。”
“当然,我也只是勉强认可你,之后再看你的表现……”
“……”
看来锡兰同学在某种意义上说的没错。
看着祁门急冲冲跑出去的五十岚纪子,如此想着。
祁门同学的确是个傲娇。
“嗯……?”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德式手榴弹?不应该是英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