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素世面色凝重地走进RiNG,脚步比往常沉重了许多。
不过十多天没来,这座熟悉的Livehouse却让她生出几分陌生感。
是因为心底的恐惧,让自己下意识排斥这里吗?
害怕再次面对那些被自己利用、伤害过的伙伴?
尤其是千寻……
素世悄悄握紧了手中的鹅卵石。
这些天,她一直把这块石头带在身边。虽不知千寻为何要将它交给自己,但她猜测,这或许是来自灯的礼物——她是知道灯向来对收集各类石头情有独钟的。
这份礼物里或许藏着某些深意,可这段时间她的脑子始终乱糟糟的,实在没心力去揣摩。
指尖摩挲着鹅卵石的纹路,素世缓缓走向柜台。
柜台旁的黑板上,照例写着当天演出乐队的信息,可其中一个名字,让她的目光骤然定格,心脏猛地一缩。
「crychic」
这个她曾梦寐以求,甚至不惜布下阴谋也要复活的乐队的大名,正大大方方地写在黑板的第三个位置。
这绝不是什么恰巧重名的乐队,是真正的「CRYCHIC」——黑板上那串艺术字,正是她长崎素世亲手设计的:白色、蓝色与淡绿色交织的小写字母,末尾「i」的圆点被化作一滴水滴,巧妙移到字母下方。
这串字符,她哪怕闭着眼睛摸也绝不会认错。
“为什么……为什么「CRYCHIC」会在这里?”素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难道是祥子为了报复自己,趁她不在,和其他人重组了乐队吗?
可当她看向乐队名下方的演奏者名单时,又愣住了——
丰川祥子、高松灯、椎名立希、若叶睦、长崎素世。
“明明我不在,为什么要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她皱紧眉头,心底泛起荒谬的猜想,“难道她们找了个同名的人来顶替我?不可能……”
说起来有些可笑,明明她早已认定,因为自己那愚蠢的计划失败,「CRYCHIC」再也不可能回到自己身边。可心底那丝难以抑制的悸动却在告诉她,面对这个熟悉的名字,她仍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终究还是无法遗忘,不能放下吗?
在「CRYCHIC」的名字下方,是一支素世从未听过的乐队。没有精心设计的艺术字体,只用白色粉笔以最普通的写法写着——
「迷茫之子」。
但乐队成员名单,素世却无比熟悉:高松灯、井上千寻、椎名立希、千早爱音、要乐奈,以及最后——长崎素世。
这到底是……
素世还没来得及理清纷乱的思绪,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便将她打断。
“不去后台吗?你。”
声音带着几分冷酷,对素世而言有点陌生。
她扭头一看,只见一名少女站在不远处,全身以红黑两色穿搭为主,透着利落潇洒的气质。即便在室内,她也戴着一副黑色墨镜,身上的黑色皮革短外套更添了几分叛逆感。
“请问,您认识我吗?”素世仔细打量着对方,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号人。
“唉……”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剔透的水蓝色眼瞳,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在医院见过,就是你们乐队第一次Live那天,不记得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素世才想起来,眼前人正是那天陪同千寻去医院的同伴之一。
只是当时自己几乎没和她有过交流,自然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八幡海铃。”似乎看穿了素世的疑惑,海铃主动报上姓名,随即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今天你们乐队要参加Live吧?为什么现在还不去后台准备?”
海铃口中“你们乐队”这四个字,像根针扎进素世心里,一阵抽痛顺着神经蔓延到脸上,最后化作一抹苦涩的笑:
“我今天只是以观众的身份来看Live的,没有上台表演的计划。”
说着,她举起被自己揉捏得皱巴巴的Live门票,向海铃示意。
“嗯……原来千寻到最后,还是没能把你说动啊。”
海铃轻嗤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至少在素世听来是这样。
即便忽略这声刺耳的笑,海铃的话也给了素世重重一击。
“千寻”两个字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她积压已久的情绪:对千寻的愧疚、这些天被对方忽视的焦虑,全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本就脆弱的心被这一击撞得发疼,素世甚至一时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我……”她低着头,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应海铃的话。
海铃却没再多看她,淡然地从僵在原地的素世身边绕过,仿佛她只是个擦肩而过的陌生路人。
可就在走出两三步后,海铃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素世,语气依旧平淡:“走吧,快开始了。既然千寻都把票送到你手上了,要是连这份心意都领会不到,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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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后台。
「CRYCHIC」与「迷茫之子」的成员们一同挤在休息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沉默的气息。
“素世她……真的会来吗?”爱音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凑近身旁的千寻,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我没法保证,但我相信她会来的。”
千寻也放轻了语调,她同样不明白气氛为何会变得如此沉闷,只能用尽量笃定的语气回应。
“咔滋~咔滋~”
休息室里,只有乐奈咀嚼饼干的脆响格外清晰。
不过这有些搞怪的声音,反倒给沉闷的房间添了几分难得的轻松。
而一旁的祥子,低头望着手中崭新的电贝斯,思绪渐渐飘远。
她还记得,和素世的初遇是在某次演奏会。当时素世奏出的贝斯旋律,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耳朵,让她生出了邀请对方加入自己筹备乐队的念头。
再之后……如果说自己——丰川祥子是「CRYCHIC」的“顶梁柱”,那长崎素世,大概就是乐队的“粘合剂”吧。
即便「CRYCHIC」有着温暖融洽的氛围,成员间也难免会有小摩擦,比如最初得立希和灯,而素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化解矛盾的人。就连当年自己决意退出乐队的那个傍晚,素世也始终没有放弃,执着地想要留住她。
最初的自己,还心安理得地沉浸在乐队的温暖里,从没想过组织运作背后的琐事,只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如今回头再想,素世为「CRYCHIC」付出的心血,可能远比她当时看到的要多得多吧。
或许对素世而言,她早已把「CRYCHIC」当成了自己的家,拼尽全力守护着这个乐队,也是守护着自己的家吧。
也难怪,后来素世会不择手段,想要让「CRYCHIC」重新复活。
但说到底,这一切的开端,就像千早爱音说的那样,根源在自己——丰川祥子身上。
她对素世的堕落,确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这次来参加 Live,是她应尽的义务。
可仅凭一场演出,仅凭“让素世知道我们的心意”,真的能拯救她吗?
她心里没底。
“在担心吗?”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握着贝斯琴颈的手背上。
祥子突然回神,抬头望去,只见千寻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嗯,我在想我们这次会不会做无用功。”面对视线里的关切,祥子没有回避,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担忧,“要是她来了或许还有用,要是她没来,那完全就是白费功夫了。”
“请相信素世吧。”千寻轻声说道,“虽然她总说自己有颗冰冷的心,但那不过是她的伪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真情时,才露出的笨拙模样罢了。”
祥子听得有些茫然,不太明白“冰冷的心”“表达真情的笨拙”究竟指什么。但那句“请相信素世吧”,却像一阵暖风,悄悄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让那份沉甸甸的担忧渐渐缓和下来。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RiNG的舞台工作人员探进头来提醒:
“「CRYCHIC」和「迷茫之子」马上要上场了!请大家做好准备!”
“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祥子。”千寻轻轻握紧祥子的手,眼神郑重,“这是只有你能完成的救赎。”
祥子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贝斯,对着千寻露出一抹从容的笑:
“嗯,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