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当天并没有特别知名的乐队参演,场馆里的观众远不如素世第一次以「Unknown」无名乐队成员参加两支知名少女乐队联合演出时那般拥挤。
对在场观众而言,素世心心念念、始终无法释怀的「CRYCHIC」,不过是支底边到不能再底边的无名乐队。即便当年有过相对成功的首演,可在停止活动半年多之后,早已没人记得这个名字。
而曾经以临时名称「Unknown」参演的那支无名乐队,不知为何改成了全新的「迷茫之子」,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一些想再听她们演奏的观众没能认出来,最终错过了这场Live,所以人才那么少吧。
以SNS上「Unknown」近期暴涨的热度,若是沿用旧名,现场观众想必会多上不少吧。
素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八幡海铃。
她原本打算在场馆角落默默看完这场Live,却被这个神秘的女人半强迫地拉到了观众群的前排。
当她追问对方为何要这样做时,海铃只是盯着台上,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她的问题。
素世垂着头,心底满是疑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呢?祥子,灯,千寻……
啪啪啪啪!
第二支乐队的表演落下帷幕,观众们热情地鼓起掌。
平心而论,这是场不错的演出,水平可能比当初青涩的「CRYCHIC」略强,但远不如后来千寻带领的「Unknown」。
不过素世此刻根本无心欣赏,所有注意力都悬在即将登场的下一支乐队上。
随着乐队退场,舞台上的聚光灯暂时熄灭,这意味着第三支乐队——也就是她牵挂的那两支队伍,即将上场准备了。
真的会是小祥和睦吗?素世攥紧了手心,心脏止不住地狂跳,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
率先走上台的是一名黑发少女,即便灯光昏暗,素世也一眼认出那是立希。
紧接着,一个留着灰色短发、走路带着几分畏缩的身影出现,正是灯。
随后,拿着一把亮眼玫红色吉他的淡绿色短发少女走上台——是睦!
“睦……”素世下意识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原来Live信息板上的名字不是玩笑,她们是真的要站上舞台!
那最后……祥子会来吗?
就在她忐忑之际,最后一名蓝发少女缓缓登场。
那是她长崎素世心心念念许久,甚至不惜伤害他人、用尽手段也要找回的存在——丰川祥子。
只是,身为键盘手的祥子,现在手中却捧着一把贝斯。
难道是突发奇想,要临时客串贝斯手?
不过再怎么说,她都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舞台上。
「CRYCHIC」……真的回来了!
即便经历了那么多纠葛,对「CRYCHIC」过往幸福时光的渴望,依旧深深藏在素世心底。
此刻亲眼见到梦寐以求的场景,泪水瞬间噙满了她的眼眶。
左手不自觉地朝舞台伸去,她多希望台上的伙伴们能看到自己,能牵住这只手,把她拉上舞台,让她重新融入其中,让「CRYCHIC」再次完整,圆了她长久以来的夙愿。
场馆里一片昏暗,素世看不清台上曾经的同伴们是什么表情,更不知道她们是否发现了自己就混在观众中。
她多希望伙伴们能一眼看到她,笑着邀请她上台,温柔地说「CRYCHIC」今天正式复活,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分开。
可下一秒,医院里自己坦白时,她们脸上那真切的愤怒、悲伤、憎恨与失望,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自己那样伤害过她们,真的能被原谅吗?
想到这里,素世又迫切地希望自己能隐匿在人群里,不必再面对那些带着责难的目光,不必再承受那份让她窒息的愧疚。
内心反复拉扯后,终究是愧疚与恐惧压过了对美好重逢的渴望。素世悄悄往人群后挪了一步,让周围人的身影将自己遮住,只求不被台上的人发现。
而这份愧疚中,最让她煎熬的还是对千寻,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她……
突然,一束聚光灯骤然亮起,打断了素世纷乱的思绪。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瞬间被聚光灯下的身影吸引——那是主唱,灯。
灯光下的灯,起初还带着几分熟悉的胆怯,可当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后,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毅,仿佛此刻世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她。
“这不是「Unknown」的主唱吗?怎么跑到其他乐队里了?”观众席中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作为近期爆火的无名乐队成员,灯这张脸早已被不少人记住,此刻看到她以另一支乐队主唱的身份登场,自然引来纷纷议论。
“嗯……现在我……暂时是以「CRYCHIC」主唱的身份,站在这个舞台上的。”面对观众的疑惑,灯没有回避,大大方方地正面回应,“很抱歉要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说些和Live本身无关的话,但这正是我今天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CRYCHIC」是我加入的第一支乐队。也是在这里,在伙伴们的鼓励下,我才终于有勇气开口,用歌唱的方式,把藏在心里的话表达出来。”
“那段日子,真的很温暖,很美好……我当时以为,这样的快乐能持续一辈子。”说到这里,灯的语气渐渐染上几分低落。
“可美好的事物,好像总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素世忽然觉得,灯的视线似乎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望来。
难道,自己早就被她发现了吗?
“「CRYCHIC」的记忆,对乐队的每个人来说都太珍贵了,珍贵到直到现在,都还停留在大家心里,没法轻易抹去……”
台下的观众对灯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感到困惑,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但混在人群中的素世——曾经的,或许也是此刻仍牵挂着「CRYCHIC」的素世,却完全能听懂灯话里的意思。
只是……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是想让「CRYCHIC」真的回来吗
素世的心底,悄悄燃起一丝期待。
“但……有人告诉过我,重要的不是一直停留在过去的记忆里,而是要珍重当下……”
听到这句话,素世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安。
“要是沉溺在注定消亡的记忆里,不就会错过、忽视那些现在还在等你的人吗……”
“注定消亡”这四个字,像从深海底部涌上来的冰冷海水,瞬间浇向素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几乎要将它彻底湮灭。
不要说了!不要说下去了!
素世仿佛已经猜到灯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想把那些声音隔绝在脑海之外,就像在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要没听见,一切就都没有发生。
“所以,今天我们作为「CRYCHIC」的成员站在这里……”
“是……”
灯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斩钉截铁式的坚定:
“是来彻底结束「CRYCHIC」的!”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高松灯这声掷地有声的宣告,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素世所有自欺欺人的防护,直直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记忆深处。
那些关于「CRYCHIC」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就像裱着乐队成员合影的相框狠狠摔在地上,原本用来守护美好回忆的水晶玻璃碎裂开来,化作尖锐的碎片,将里面的画面割得伤痕累累。
即便早有预感,可当这句话真的从灯的口中说出时,素世还是彻底崩溃了,本能地选择逃避。
“不要!不要!我不接受!”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四肢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听觉都变得迟钝。脑海里只剩下胸腔中那颗剧痛的心脏在疯狂跳动,那恼人的声响一遍遍冲击着神经,让她的头也跟着隐隐作痛。
一个声音在叫嚣:哭诉吧!尖叫吧!把痛苦都发泄出来!另一个声音却在劝诫:面对吧!接受吧!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你知道的!
而最清晰的那个声音,盘旋在脑海中央,疯狂地催促着:逃跑吧!只要从这里逃出去,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素世彻底慌了神,胡乱地推开身边的观众,转身就想冲出会场——逃离这个像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可就在这时,海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她看向海铃的眼睛,那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她,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失控逃跑,从一开始就在旁边静静等着这一刻。
“事到如今,都已经站在这里了,还想逃避吗?”海铃的声音带着毫不留情的严厉,像一记耳光甩在素世脸上,“有些事情你自己明白,不要骗自己。”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CRYCHIC」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不过是个置身事外的陌生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素世在心里嘶吼着,想这样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阵无力的哽咽。海铃的斥责像一枚子弹,刺破了她所有的伪装,让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或许才是事实,她确实什么都明白。
素世拼命想要挣脱,可海铃的手像道铁箍,死死锁住她的手腕。无论她怎么用力拉扯,对方的力道都纹丝不动,简直就像一座大山,徒劳的挣扎只让自己的手腕被勒得生疼,连一丝逃脱的希望都看不到。
此时,全场观众的目光都被这边的骚动吸引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人群中的动静。换作平时,一向注重礼节的素世定会羞得无地自容,可此刻她早已顾不上这些,满心只剩想要逃离的念头。
“素世!”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素世一愣,转头望去,只见灯不知何时已经跳下舞台,快步走到她身后,伸手紧紧抓住了她另一只手臂。
“长崎素世,你这家伙别想逃走!”
紧接着,立希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CRYCHIC」鼓手那带着力量感的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彻底阻断了她后退的路。
“素世……”
睦的声音轻轻响起,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浓烈情绪——是欣慰,是担忧,还是释然?
这时,海铃松开了手。但不等素世反应,睦的手立刻接替上来,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明明是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来的力量却丝毫不逊于海铃。
在灯、立希和睦三人的合力阻拦下,素世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动弹不得,逃跑的念头彻底被掐灭。
“不要!求求你们!”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素世缓缓转过身,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颊两侧滚落。
她望着眼前的三人,声音带着哽咽的哀求,连自己都分不清,这份哀求究竟是想让她们放开自己,还是想让她们别结束「CRYCHIC」。
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一切都成了发散的色块,可她却能清晰地分辨出,拉住自己、阻止自己逃避的,是曾经最熟悉的伙伴。
忽然,一道淡蓝色的身影闯入素世模糊的视野。
与灯、立希和睦不同,那人没有伸手拉住她,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轻轻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温柔又克制的拥抱。
“对不起,素世。”
祥子的声音轻柔地萦绕在耳畔,带着几分歉意,又藏着几分释然,恍惚间,竟让素世觉得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回到两人初遇的时刻,回到那段「CRYCHIC」还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
可素世心里清楚,这次不一样了。祥子不是来邀请她加入乐队的,不是来和她一起为演出排练的,而是来和过去告别,就像那个阴郁的傍晚,她决绝地离开时那样,只是这一次,是要彻底结束关于「CRYCHIC」的一切。
拥抱轻轻落下,又缓缓松开。
祥子看着泪流满面的素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