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染璃月港,万民堂内已飘起诱人的锅气。
香菱正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目光不时飘向门外,嘟囔着:
“白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呀……请仙典仪早该结束了才对。”
“丫头,别晃了,晃得我头晕。”卯师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炒勺,“白泽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许是典仪热闹,多看了一会儿。”
“可是老爸,白大哥他……”香菱的话还没说完,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那个他们谈论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香菱到嘴边的话瞬间噎住了,她瞪大了那双橙色的眼眸,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眼前的白泽,似乎还是那个白泽,却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幅原本静谧悠远的水墨画,突然被注入了鲜明的色彩和昂扬的生机。
他眉宇间那抹总是挥之不去的、仿佛置身事外的淡漠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极为明确、甚至带着点雷厉风行的锐气。
“香菱,卯师傅,我回来了。”白泽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里却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轻快与力量。
“白、白大哥?”香菱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你没事吧?”
“我很好。”白泽走到近前,眼神清亮,语气认真地开口,“我决定了,我要去考总务司。”
“什……什么?!”
香菱这下是彻底目瞪口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绝云椒椒。她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父亲,卯师傅也是一脸的错愕,父女俩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不可置信。
那个对万事万物都显得无欲无求、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白泽,居然说要……去考总务司?那个掌管璃月大小事务,规矩繁多的总务司?
“我是说——我打算去考总务司。”
白泽见香菱反应如此之大,以为她没听清,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细致地补充道:
“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向路人打听过了。总务司面向整个璃月的考试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从头开始准备的话……嗯,虽然有些赶,但稍微努力一下的话,应该也来得及。”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整理刚刚获得的信息,继续侃侃而谈:“
我听说考试分为策论、武艺和实务,虽说每个岗位考察的实务各不相同,但策论和武艺倒是一致的。我打算先从这两门开始复习着,其他的再慢慢考虑。”
他这番逻辑清晰、目标明确的计划,更是让香菱和卯师傅面面相觑。
卯师傅放下炒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白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尽量用委婉的语气开口问道:
“那个……白泽啊,卯叔能问问吗?你今天去这请仙典仪,是……碰上什么特别的事儿了?怎么感觉你出去一趟,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有哪里改变了吗?”白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身上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改变啦!”香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原
本那种宛如谪仙般、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质似乎从他身上散去了!
更何况,原本的白大哥对任何事情都是“都好”、“都可以”,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方向性如此明确,甚至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劲头啊!
如果不是白泽说话的语调还是那样温柔安定,她真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什么精怪掉包了。
对了!还有这个!
香菱的视线下意识地往下,猛地定格在白泽腰间——那枚原本纯净无暇、如同琉璃般的空白神之眼,此刻,正闪烁着清晰而稳定的、属于雷元素的紫色光芒!
“白大哥!你的神之眼!”香菱惊呼出声,手指颤抖地指向他的腰间,眼睛瞪得溜圆。
“哦,你说这个啊。”
白泽经她提醒,才仿佛想起什么,毫不在意地解下那枚神之眼,摊在手心展示给香菱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回来的路上我才发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种颜色,真奇怪呢。”
虽然他口中说着“奇怪”,但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反倒让香菱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在这种地方,还是那个对身外之物毫不在意的白大哥。
但随即,一股微妙的不爽又涌上心头。
她叉起腰,鼓着腮帮子,语气酸溜溜的:
“不过……白大哥你的神之眼竟然没有变成和我一样的火属性,而是变成雷属性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一点,就好像……就好像自己珍藏已久的宝贝,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悄悄被别人打上了标记,有种原本只属于自己的温柔被人分走了的别扭感。
“早知道会这样,我今天说什么也要跟你一起去请仙典仪了!”她郁郁地跺了跺脚。
“不是你自己说,请仙典仪每年都一样,你看腻了,不如在家研究新菜吗?”
卯师傅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女儿的说辞。
“好啦好啦,老爸!我知道啦!”
香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捂着耳朵连连摇头,拒绝再听自家老爹的“大实话”。
她重新转向白泽,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开,脸上又扬起了充满活力的笑容:
“不过,白大哥,你现在觉醒了神之眼,在考武艺的时候倒是容易得多了!一个月时间虽然有点紧,但只要每天让我陪你练习会儿怎么施展元素力,至少武艺这一块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她拍着胸脯保证,但随即又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气势弱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就是……策论和实务这两块——我觉得我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她对自己的学问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白泽似乎已经决定要走向一条她完全不熟悉、也无法同行的道路,但香菱是真心为他高兴,真心希望白泽能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和目标。
毕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出能让人感到幸福的菜来。
现在帮助白大哥追寻幸福,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做菜”吧?
“多谢你了,香菱。”白泽看着她认真为自己筹划的模样,眼神愈发柔和。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放心好了,我自己备考,不会影响帮你们洗碗备菜的。”
“瞧你说的,白泽!”
卯师傅一听这话,立刻板起了脸,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你都要备考总务司了,那是正紧大事!我们怎么还能让你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杂活上?”他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后厨的杂活你不用管了,专心复习你的功课!”
“可是,卯师傅——”白泽还想坚持。
“没什么可是的!”
卯师傅打断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关怀与鼓励:
“你小子,虽说不知道受了什么触动,但人有个奔头总是好的。我跟你香菱妹子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不能拖你后腿。你呀,就安安心心,好好努力!”
他拍了拍白泽的肩膀,又换上了一点生意人的狡黠,笑道:
“再说了,你要是真考进了总务司,当了官,以后可别忘了多带你那些同事来照顾我这万民堂的生意啊!”
“是啊是啊!”香菱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白大哥你这么聪明,又厉害,一定能考上的!”
白泽看着眼前这对真心实意为着他想的父女,心头一暖,忍不住笑了起来:“卯师傅,香菱,万民堂生意这么好,哪里需要我来照顾。但无论如何,真的……谢谢你们。”
温暖的灯光下,三人相视而笑,小小的餐馆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
……
与此同时,远离市井喧嚣的群玉阁上,已是华灯初上。
天权星凝光慵懒地靠在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敲打着名贵的玉石烟斗,听着秘书百闻的汇报。当听到“白泽身上的仙人气息似乎已然消散”时,她酒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消散了?倒也正常。”她声音慵懒,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既然决定长期驻留尘世,深入考察璃月港,自然不能再顶着那身格格不入的仙家气派。这位‘仙人’,倒是很懂得入乡随俗。”
百闻垂首而立,继续汇报着白泽打算报考总务司的意向。
凝光闻言,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兴致。
“堂堂仙人,竟想通过凡俗的考试,进入我璃月的总务司?呵……看来,他是当真打算从最底层开始,事无巨细地考察一番七星的治世之道了。”
她目光转向静立在一旁的蓝发少女:
“甘雨,你怎么看?你可曾听闻,有哪位仙家真君,有这等……闲情逸致?”
被点名的甘雨微微一颤,仿佛从某种思绪中被惊醒。她抬起那双小鹿般的美丽眼眸,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用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凝光大人……我、我确实不曾听闻。诸位真君平日……大多清修,或巡视山野,似乎……并无哪位会进行如此……如此细致的考察。”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微微低了下去,显得有些无措。
凝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觉得有趣,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优雅地挥了挥手,一缕轻烟自唇边逸出。
“罢了,无妨。”
她语气淡然,带着一种超然的自信。
“既然刻晴说过,‘若仙人们要看,便让他们看’。那便依她所言,不必刻意掩饰,也不必特殊对待。他想考,便让他去考。若这位‘仙人’当真能凭本事考入我总务司,便大大方方地,让他进来看个清楚便是。”
她望向窗外璀璨的璃月港,眼神深邃。
“我也很想知道,在他眼中,我们治理下的这片璃月……究竟是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