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一年一度的请仙典仪,是决定这个商业国度未来走向的盛事。万千璃月人汇聚于玉京台,翘首以盼神谕。
而高台之上,负责监察的天权星凝光,却比所有人看得更远。
她斜倚栏杆,一袭金丝滚边的玄黑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纤长玉指轻握着名贵的玉石烟斗,慵懒吐出的烟圈模糊了她那雍容华贵的容颜,却遮不住那双酒红色眼眸中洞悉一切的精光。
她的目光,穿透熙攘人群,锁定在一个少年身上。
拥挤的人潮,竟在他身旁自发地分开。并非刻意避让,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敬畏,仿佛靠近都会玷污那份超然物外的纯净。
“莲花……”凝光红唇微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想起古卷中对仙人的描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那少年一身粗布白衣,却如明月映雪,不染尘埃。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散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俊逸非凡的侧脸。最动人心魄的是他那双眼眸,温和似春水,深处却盛着亘古的寂寥,仿佛尘世悲欢不过日出日落,引不起他半分波澜。
当真如一朵脱于淤泥的莲花一般,没有被沾染上一丝尘世的烟火气。
这种眼神,凝光只在遁世已久的璃月仙人们脸上见过。
“凝光大人。”秘书百闻悄然近前,低声汇报,“查清了,他叫白泽,一周前出现在璃月港,如今在万民堂帮工。此前一直深居简出,是我们疏忽……”
“无妨。”凝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若他真是仙人,又岂是凡人能轻易看透的?”
“凝光大人,我……也确认过了。”
一道温柔又带着怯意的声音传来。凝光回首,只见甘雨正不安地站在那里。
她冰蓝的长发如瀑垂落,发间一对麒麟角温润如玉。此刻,这位半仙少女白皙的面颊微红,一双美眸之中充满了纠结,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我分辨不出他是哪位仙君。”甘雨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他身上的气息,确与仙家同源无疑。”
凝光的目光重新投向台下那个白衣少年,笑意更深:“看来,仙家终于对我们……不放心了?”
当初随岩王帝君征战南北的仙人们,在璃月安定以后大多归隐,人间事皆被交由了凡人们,仙家不理尘世已逾千年。
而今仙人重新出现,这对于璃月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刻晴大人说……”甘雨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位玉衡星斩钉截铁的语气,“‘仙人们要看,便让他们看!我们璃月七星的作为,无需遮掩!’”
“呵,不愧是她。”凝光朱唇轻启,哂笑道,“看来,我倒是逊了她一筹呢。”
……
……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白泽,对高台上的审视一无所知。
他确实觉得热闹,但这感觉如同隔着一层琉璃观看——看得分明,却难感同身受。
一周前,他在璃月港醒来,记忆一片空白,是好心的卯师傅收留了他。为报恩情,他把自己埋首于万民堂的后厨,直到今天被香菱强行推出来“见见世面”。
他像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幽魂,直到典仪开始,高台上那位紫发少女一步踏出,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响彻玉京台:
“帝君已守护了璃月千年,但下一个千年,十个千年,一百个千年,也会是如此吗?”
那一刻,白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腰间——那枚陪伴他醒来、始终如同无暇琉璃的空白神之眼,核心深处,竟凭空迸发出一缕炽烈、桀骜的紫色雷光!
他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试图平复那陌生的悸动。
也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高台上,那位紫发猫耳状的少女,清冷而锐利的堇色眼眸,似乎也穿透人群,无意间与他对视。
一眼万年。
……
……
“唉,原来洗菜是这么麻烦的事吗……”
万民堂内,香菱一边嘟囔,一边有气无力地拨弄着盆里的青菜。
“你这丫头,就是被白泽给惯坏了!”卯师傅举着汤勺,作势要敲她的头。
香菱敏捷地躲开,不服气道:“我这是为了把精力放在研究新菜上!老爸你不懂!”
“我不懂?”卯师傅气笑了,“你研究完,锅碗瓢盆哪次不是人家白泽默默洗掉的?你倒是享受现成的。”
“唔……”香菱顿时语塞,随即又想起什么,托着腮帮子,眼神有些迷茫,“可是……白大哥他,每次尝我的新菜,虽然都能说出优缺点,但总觉得……‘好吃’和‘不好吃’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她想起白泽平静地咽下她精心烹制的菜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既无惊喜也无失望,只有一片温和的虚无。
“明明,我想做的是能让人感到幸福的料理啊……”
卯师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看他勤快又不抱怨,挺好的。你就是想太多。”
“所以说老爸你根本不懂!”香菱长长地叹了口气,再一次感受到了代沟的深邃,“幸福是不会自己走进厨房的。所以,我才要他出去找找啊——没准就遇到了呢?”
香菱绝不会想到,她今日这句无心之言,几乎是立刻,便一语成谶。
此刻,白泽的右手紧紧按在胸口。
“扑通!扑通!”
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搏击着胸膛,一股陌生的暖流随之涌向四肢百骸。过去的一周,他仿佛活在一场隔岸观火的梦里,而此刻,那颗名为“生命”的火焰,才第一次真正灼烧到了他的肺腑。
他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牢牢锁定了高台上那抹紫色的身影。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月光,在他脑海中升起:
“我……好像恋爱了。”
一抹不自觉的微笑在他唇角绽开——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白泽”的,而非旁观者的表情。
他再次低头,看向腰间。那枚空白的神之眼,此刻正流淌着瑰丽而危险的紫电,仿佛是他内心雷鸣的外显。
“得想办法……靠近她。”
他轻声自语,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的人生,终于找到了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