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高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肘和肋骨的剧痛交织,让他眼前发黑。更让他心在滴血的是那二十分之一的葡萄值消耗——那可是用命换来的能量!如今却在救一只鸟的狼狈中白白浪费了!
“对…对不起!”莉娜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歉意,从他身下传来。高利这才意识到两人姿势的尴尬:他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少女牧师柔软的身躯上,脸颊甚至蹭到了她光滑细腻的脖颈,一股混合着阳光皂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纯净的淡淡芬芳钻入他的鼻腔,与尘土和血腥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她金色的发丝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更要命的是,在摔倒的混乱中,他那只下意识撑地的手,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按在莉娜胸口上方,隔着朴素的牧师长袍,能清晰感受到其下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起伏。而莉娜那纤细的手腕,也正被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
“呃…没…没事!”高利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身体,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颊火辣辣的烧。他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动作幅度过大又牵扯到肋骨的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真…真的很抱歉!莉娜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高利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冒犯了牧师,还是这么善良的牧师,会不会被当成登徒子?任务报酬会不会泡汤?十铜币啊!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莉娜也红着脸坐起身,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袍子和发带,声音细若蚊呐,“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您也不会摔倒受伤…”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自责,完全没在意刚才的接触,目光落在高利擦破渗血的手肘和捂着的肋骨位置。她本能地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触碰他的伤口,但又有些犹豫地停在半空。
就在她的指尖靠近高利手臂皮肤还有几厘米的瞬间,异变陡生!
高利体内那如同小水洼般平静的“葡萄值”,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猛地剧烈波动起来!水面瞬间下降了一小截!一股针刺般的灼痛感毫无征兆地从心脏位置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这痛苦并非来自物理伤口,而是某种源自生命本源层面的排斥和警告!
“呃啊!”高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了两步,看向莉娜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圣光!是圣光的力量!虽然极其微弱,但那股纯净的、带有神圣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亮起的强光,对身为真祖的他而言,简直是剧毒!仅仅是靠近,就引发了本源能量的剧烈消耗和排斥反应!
“您怎么了?!”莉娜被高利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僵在空中,清澈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和无措,“是…是伤口很痛吗?”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高利突然脸色惨白,痛苦异常。
“没…没事!”高利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体内翻腾的灼痛感和能量空虚带来的眩晕,声音干涩沙哑,“旧…旧伤…突然抽了一下…”他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脏却在狂跳。离她远点!必须离她远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牧师,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颗行走的圣光炸弹!靠近就会“烧蓝”!这谁受得了?!
“真的不用我看看吗?我懂得一点基础的治愈术…”莉娜依旧不放心,向前挪了一小步,指尖下意识地又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纯白光芒。
“不!不要!”高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动作幅度之大再次扯动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但恐惧更胜于疼痛。“真的…真的不用!莉娜小姐!我…我休息一下就好!别…别靠近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莉娜被他激烈的反应彻底弄懵了,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受伤和迷茫。她默默收回了手,指尖的光芒黯淡下去,低垂着头,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小花。“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只有那只撞晕了头的荆棘鸟,还在不远处的碎石地上扑腾着翅膀,发出微弱的啾啾声。
“喂!下面搞什么鬼?!鸟呢?!抓到没?!”崖壁上方传来塔米不耐烦的喊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她和罗伊已经收集了不少羽毛,正准备下来。
高利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手上的擦伤和肋骨的疼痛,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抄起地上那只晕乎乎的荆棘鸟,小心翼翼地捏住它翠绿的翅膀,防止它突然飞走。
“抓…抓到了!”高利赶紧大声回应,声音还有些发颤。他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破皮袋里摸索出那根细藤条(这是之前罗伊给的,用来固定网兜口的),笨拙地缠绕在荆棘鸟纤细的脚爪上,打了个死结,确保它无法挣脱飞走,然后才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莉娜。少女牧师依旧低着头,默默捡起刚才混乱中掉落在草地上的小篮子,轻轻拍打着篮子上沾的尘土。她纤细的肩膀微微缩着,那股纯净阳光的气息似乎被一层淡淡的失落和委屈笼罩。高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尴尬,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如果不是为了接住那只笨鸟…
“干得不错嘛,小子!”罗伊的声音传来,他和塔米动作麻利地爬了下来。罗伊看到高利手上拴着的荆棘鸟,眼睛一亮,一把接了过去,熟练地拔下几根最长最绚丽的翠绿金线尾羽,小心收好,然后解开了藤条。“行了,小东西,滚吧!”他将重获自由的小鸟用力往天上一抛。荆棘鸟惊惶地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塔米则毫不在意地拍了拍高利的肩膀,力道不小:“可以啊,虽然姿势难看了点,好歹抓住了!比某些光会站着发呆的强!”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沉默的莉娜。
莉娜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篮子提手,指节有些发白。
“喂,塔米!”罗伊皱眉,瞪了她一眼,然后拿出一个小钱袋,数出二十枚铜币,塞给高利和莉娜每人十枚。“喏,说好的报酬。任务完成得不错,下次有活再找你们。”他目光扫过高利还在渗血的手肘和略显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低着头的莉娜,叹了口气,“行了,收工!赶紧回去吧!莉娜,你不是还要赶晚祷?”
“嗯…”莉娜低低地应了一声,抱着小篮子,默默转身,朝着城镇的方向快步走去。金色的马尾在她身后轻轻晃动,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孤单。
高利看着掌心那十枚还带着体温的铜币,又看向莉娜迅速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那几粒淡金色的葡萄籽——那是他在下水道里翻出来的唯一“财产”,也是他卑微生存中的一点念想。
“嘿,小子,发什么愣?拿着钱不去买点吃的?看你虚的!”塔米粗声大气地喊道。
高利猛地回神,攥紧了铜币。生存的迫切感再次压倒了一切杂念。十铜币!终于够买两杯劣质葡萄汁了!至少…至少明天的份暂时有着落了!至于莉娜…他用力甩甩头,将那份复杂的心绪抛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他不再犹豫,将铜币小心贴身藏好,转身朝着记忆中另一家偏僻杂货铺的方向,步履蹒跚却又目标明确地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单薄。
城镇边缘,靠近西门的一片老旧棚户区里,藏着高利昨晚找到的临时“居所”——一个被废弃的、半塌的陶土烤窑。这里远离主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草木灰和泥土气息,虽然破败漏风,但胜在足够隐蔽,没人打扰。
高利蜷缩在角落一堆相对干燥的麦草上,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十枚铜币,又从怀里摸出那几粒宝贵的淡金色葡萄籽,借着窑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缕昏黄暮光,仔细端详。
葡萄籽只有米粒大小,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半透明的质感,隐隐有微弱的金色光晕流淌,与他在下水道污物里翻出来的普通黑色葡萄籽截然不同。他捻起一粒,指尖传来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仿佛蕴含着某种微弱的生机。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籽…”高利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好奇。在这个世界,任何与葡萄相关的东西都值得他重视。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吞下去的念头。补充效果未知,太冒险了。他重新将它们包好,贴身藏好。
然后,他拿出一个用粗糙陶片磨成的“碗”——这是他在垃圾堆里翻到的宝贝。今天用十铜币中的六枚,买了两杯劣质葡萄汁。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狼吞虎咽,而是在做完最基础的补充,填满那浅浅的“葡萄值”水洼,勉强压下了致命的干渴感后,将剩下的一杯小心翼翼地倒进了陶碗里,存了起来。
“明天的份…有着落了…”他看着陶碗里深紫色浑浊的液体,闻着那股熟悉的酸馊味,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微弱的安定感。至少,不用像昨天那样,在天亮前为了几个铜币拼命挣扎了。
太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了大地。高利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在冰冷的麦草堆里缩成一团,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是:肋骨受伤了…明天的任务…得找个不需要剧烈动作的…
与此同时,城镇中心,晨曦教堂附属的孤儿院内。
晚祷的钟声早已敲过,空气中还残留着圣歌的余韵和蜡烛燃烧的馨香。莉娜独自一人坐在后院葡萄藤架下的石凳上。柔和的月光透过稀疏的藤叶,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晖。
她眼前的小石桌上,正放着那个盖着白布的小篮子。她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事物——一小串紫得发黑、颗粒饱满圆润的葡萄!每一颗都如同上好的黑曜石,在月光下反射着诱人的深紫色光泽,表面覆盖着一层天然的白色果粉(Blume),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成熟浆果、淡淡花香和木桶陈酿般醇厚的芬芳。这绝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葡萄,甚至比一些贵族享用的都要好得多!
旁边,还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陶瓶,瓶口用木塞封着。隐约有深红宝石般的光泽在瓶内流转,仅仅是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深邃、带着橡木桶和复杂果香的气息——那是葡萄酒的气息!一小瓶品质极高的葡萄酒!仅仅是这瓶酒的价值,就足以抵得上高利辛苦干十天脏活的所有报酬。
莉娜拿起一颗葡萄,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饱满的果实。她的思绪却飘到了下午,飘到了那个叫高利的落魄冒险者身上。他苍白的脸,隐忍疼痛的眼神,还有…最后那惊恐的、仿佛她是洪水猛兽般的反应。
“为什么…他会那么害怕呢?”莉娜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委屈,“他明明受了伤…我想帮他…我的圣光…只是最最微弱的治愈之力啊…”她体内的圣光亲和,是孤儿院嬷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发现的,也正是因此她才能成为见习牧师。她的力量微弱,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只用来安抚哭泣的孩子和治愈一些小动物的伤口,每次使用后,她都会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和喜悦。
可那个人的反应…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排斥…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她只是想帮帮他而已。
“他看起来…真的很辛苦…”莉娜低声自语,眼前又浮现出高利抱着装满馊葡萄汁的木杯时,那如同久旱逢甘霖般又满足又苦涩的神情。“他好像…特别需要葡萄?”她低头看着手中这颗饱满的葡萄,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葡萄藤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温柔的叹息。莉娜重新将白布盖好篮子,小心地抱在怀里,起身走向简陋的宿舍。月光下,那串珍贵的葡萄和一小瓶美酒,静静地躺在篮中,散发着无人知晓的光泽。
也许…明天可以问问罗伊哥,那位高利先生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