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利是被肋骨的钝痛和体内那熟悉的、逐渐开始浮现的干渴感唤醒的。他蜷缩在昨晚找到的一个废弃马厩的草料堆里,稻草粗糙扎人,但至少能勉强避寒。
“新的一天,新的葡萄汁地狱…”他苦笑着揉了揉脸,感觉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劣质酸馊味。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贴身藏着的那几块干瘪葡萄皮和几粒小小的、呈淡金色的葡萄籽——这是昨天在下水道“寻宝”的额外收获。他将葡萄皮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微弱的苦涩和一丝丝几乎感觉不到的酸味在口腔蔓延,带来的能量补充微乎其微,聊胜于无。那几粒葡萄籽,他想了想,没舍得吃,又小心地收了起来。
生存的压力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昨天十三点五个铜币的收入(巴顿给的是七枚半,但实际应得是十三点五铜币),只换来一杯勉强维持最低生存线的劣质葡萄汁。今天需要赚更多才行!因为干渴感似乎比昨天稍强了一些?还是心理作用?他不敢赌。
冒险者公会依旧是唯一的希望。高利拖着依旧疲惫和疼痛的身体再次来到这里。布告板前依旧人头攒动。他挤在人群中,仔细寻找着报酬相对高一点、又不需要战斗(避免消耗葡萄值)的黑铁级任务。
清理马厩(报酬5铜币,太臭,可能消耗体力)、帮铁匠铺搬运矿石(报酬8铜币,太累,消耗体力)、照顾脾气暴躁的魔药园地精花(报酬10铜币,风险高,被抓到会咬人)…高利看得眉头紧锁。报酬都低的可怜,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比如辨认草药、修补皮甲,他又不会。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还缺一个人!荆棘鸟羽毛采集任务!黑铁级!报酬每人二十铜币!要求手脚灵活,不怕高,今天下午前完成!有经验者优先!”
高利眼睛一亮!二十铜币!两个人分也有十铜币!这比他昨天赚的还多!而且听起来似乎不需要战斗?
他立刻循声望去。喊话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穿着方便活动的皮甲,背着一张短弓。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的短发女孩,背着一把短剑;另一个则让高利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浆得笔挺的朴素牧师长袍的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着。她的脸庞清秀,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此刻正带着一丝忧虑和急切地看着喊话的年轻人。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盖着白布的小篮子。
“莉娜,别担心,一定能在教堂晚祷前赶回去的。”年轻人安慰道,随即又朝人群喊:“还差一个!赶紧的!荆棘鸟只在西风断崖活动,时间不多了!”
“我!我去!”高利几乎是挤开人群冲了过去,“我手脚灵活!不怕高!”他迫切地需要这十铜币!这意味着一杯半的劣质葡萄汁!是生存!
年轻人(他自称叫罗伊)打量了一下高利这身破麻衣和略显狼狈的样子(马厩稻草的碎屑还沾在头发上),有些犹豫。倒是那个叫莉娜的少女牧师,清澈的目光落在高利捂着肋骨的手和苍白的脸上,轻声问道:“这位先生,您…受伤了吗?荆棘鸟的巢穴在很高的崖壁上,很危险的。”
“没事!小伤!我爬树掏鸟窝最在行!”高利拍着胸脯保证,扯动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我能行!拜托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急迫。
也许是他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怜,莉娜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罗伊的衣角,小声说:“罗伊哥,就他吧?他看起来…很需要这份工作。”
罗伊叹了口气,点点头:“行吧。小子,记住,就叫高利是吧?跟上!路上别拖后腿!目标西风断崖!”
出了西门,清新的空气让高利精神一振。去西风断崖的路不算远,但需要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路上,罗伊给高利讲解任务细节。
荆棘鸟(Thorn Finch),一种小型魔禽。它们喜欢在陡峭崖壁上筑巢,羽毛翠绿中带着金线,是城里一些夫人小姐做装饰的首选。采集本身没危险,难点在于攀爬和找到鸟巢。这种鸟生性胆小,一旦受惊就会飞走,很难抓到。所以报酬相对高些。
“看到没?就那种!”罗伊指着前方一处陡峭的灰白色岩壁。崖壁高约二三十米,上面怪石嶙峋,稀疏地长着一些顽强的灌木。不少地方能看到一些用细枝和苔藓搭建的、小巧的鸟巢。一些翠绿色的、拖着长长金色尾羽的小鸟在崖壁间灵活地穿梭飞舞,鸣叫声清脆悦耳。
“我和塔米(那个短发女孩)负责攀爬靠近鸟巢,用特制的网兜快速罩住它们取羽毛。高利,你和莉娜在下面负责接应,看到有鸟受惊飞下来,就用这个网兜尝试拦截!”罗伊递给高利一个轻便的、兜口绑着细藤条的网兜,又指了指崖壁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莉娜会负责警戒周围,防止有低阶魔物靠近。动作要快!”
高利点点头,握紧了网兜。这活听起来危险性不大,就是需要集中注意力。
罗伊和塔米显然是老手,动作敏捷,利用崖壁的凸起和裂缝,像壁虎一样快速向上攀爬。很快,塔米就接近了一个鸟巢。她动作极快,网兜一闪,一只惊慌的荆棘鸟就被罩住。她迅速取出几根翠绿带金线的尾羽,小心地放入腰间的皮袋,然后松开网兜,小鸟立刻惊叫着飞走了。
高利和莉娜在下方紧盯着。突然,一只被罗伊惊动的荆棘鸟没有向上飞,而是惊慌失措地朝着崖下俯冲下来,方向正是高利这边!
“来了!”高利精神一振,看准时机,猛地挥动手中的网兜!
呼!网兜带起风声。然而,他低估了荆棘鸟的速度和惊慌下的灵活!那小鸟在空中一个急停变向,竟然擦着网兜边缘飞了过去,直冲旁边的莉娜!
“啊!”莉娜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小鸟撞在她的袍袖上,打了个旋,扑棱着翅膀似乎有点晕头转向,眼看就要落地。
机会!高利想也不想,一个箭步扑了过去!脚下都是碎石,他这一扑动作有些变形,加上肋骨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没能第一时间用网兜罩住,反而脚下被石头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莉娜的方向摔了过去!
“小心!”莉娜惊呼,下意识地想扶他。
“砰!”两人撞在一起,滚做一团。高利的手肘下意识地撑了一下地,剧痛传来,同时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点的“葡萄值”,因为这一次扑救动作和摔倒,又消耗掉了大概二十分之一!
高利心中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