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和酸馊的味道在高利嘴里弥漫,像一场失败的化学实验。他用沾满污渍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廉价葡萄干那令人作呕的干涩感连同屈辱一起咽下去。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是怎样狼狈地为了生存而挣扎。
“冷静…冷静下来,高利。”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虽然吸进去的巷子里的空气也绝谈不上清新。“信息…那些灌进来的信息…对,‘葡萄值’!我的命根子!”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感知体内那所谓的“本源之力”。一种奇特的、介于能量与生命力之间的感觉浮现在意识中。总量…大概像个浅浅的小水洼,只有脸盆大小。刚才挨打时的本能闪避,消耗了其中大约十分之一!
高利的心沉到了谷底。施展魔法消耗会更大?开什么玩笑!这点“蓝”,连个新手小火球都搓不出来吧?而且,补充…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里最后几颗皱巴巴的葡萄干。刚才那一袋干嚼下去,感觉只往那个“小水洼”里滴了几滴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效果远不如那罐馊葡萄汁。显然,葡萄汁才是更好的“燃料”。
“钱…我需要钱买葡萄汁…”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没有钱,明天太阳升起,就是他的死期。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冰冷的墙壁,再次走上那条泥泞的主街。这一次,他目标明确:寻找能赚钱的地方。
很快,一座相对高大、人流也明显密集起来的石质建筑吸引了他的注意。建筑门口挂着一面巨大的木盾牌徽记,上面交叉着剑与法杖。门口进出的男男女女大多穿着皮甲或布袍,腰间挎着武器,或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眼神锐利或疲惫。
“冒险者公会。”高利念出了门口牌匾上通用语文字的含义。这几乎是异世界穿越者的必经之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骨的刺痛,走了进去。
公会大厅比想象中还要嘈杂。汗味、皮革味、劣质酒精味和隐约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巨大的布告板前挤满了人,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羊皮纸任务单。吧台后酒保忙碌地擦拭着杯子,佣兵们在高谈阔论或闷头喝酒。
高利这身脏兮兮的麻布衣和落魄样子,在人群里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他无视这些,径直走向一个标注着“注册与咨询”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眼皮耷拉,看起来还没睡醒的中年男人。
“名字,种族,特长,想注册什么等级?”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公式化地问道,声音有气无力。
“高利。种族…呃,算人族吧。特长…”高利卡壳了。真祖的力量?不能说。魔法?一用就耗蓝,耗蓝就要喝更多葡萄汁,恶性循环。力气?速度?好像比普通人大点,但消耗葡萄值吗?他完全没底。他最后只能含糊道:“力气还行…跑得快…”
中年男人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写着“又一个做白日梦的穷鬼”。他懒洋洋地丢过一张表格和一支羽毛笔:“自己填。初始等级一律黑铁。押金十个铜币,手续费一个铜币。”
钱!又是钱!
高利的脸垮了下来,硬着头皮:“我…我现在没钱。能先欠着吗?接了任务马上还。”
“呵,”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没钱?没钱来当什么冒险者?公会门口右转,垃圾堆里刨食更快点。”周围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哄笑。
高利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但爆体的恐惧压倒了自尊。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我真的很需要钱。任何任务都行,脏活累活都可以!只要预支一点点报酬就行…一点点…”他想到了葡萄汁,喉咙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时,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约翰,别为难新人了。十个铜币押金是吧?我替他垫了!”
高利循声望去。旁边柜台刚交完任务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磨损严重皮甲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下巴胡子拉碴,腰间挂着一个空了大半的酒葫芦,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劣质麦酒味。他随手把一小袋铜币拍在柜台上,发出叮当脆响。
被称为老约翰的办事员撇撇嘴:“行吧,‘老狗’巴顿,又是你。烂好人当不完了?”他收下钱,把一枚刻着盾牌剑杖徽记和一颗黑铁星星的铁片丢给高利:“高利对吧?黑铁级冒险者徽章。拿好,丢了补办三个银币。任务你自己去布告板看,报酬直接给你,公会抽一成。滚吧。”
高利接过那枚冰冷的铁片,感觉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他转向那个叫巴顿的男人,声音有些干涩:“谢谢…巴顿先生。钱我一定会还给你。”
“叫我老狗就行,大家都这么叫。”巴顿打了个酒气熏天的哈欠,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高利,“小子,看你虚得跟滩泥似的,挨揍了?新手混黑铁,悠着点。跟我来吧,正好有个‘好活’,缺个搭把手捡垃圾的。”
“好活?”高利现在听到“活”字就下意识想到葡萄汁。
“嗯,城南下水道,堵了。据说是变异血魔芋泛滥,污水倒灌进贫民区。市政厅发布的清理任务,报酬嘛…”巴顿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个铜币,两个人分。”
三十个铜币?高利飞快地心算。最便宜的、类似杂货店那种馊葡萄汁,一杯大概五个铜币。三十个铜币,只够买六杯!仅仅勉强够今天的“最低生存保障”!而且两个人分?每人十五个铜币,只够三杯!
他的脸瞬间白了。下水道?变异魔物?就为了这点钱?
看着高利惨白的脸,巴顿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怎么?嫌少?嫌脏?嫌臭?嘿嘿,黑铁级,就这价。运气好,说不定能在那些血魔芋根里抠出点没消化干净的铜子儿,也算外快。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
干!必须干!高利毫不犹豫地点头。不干,明天太阳升起就是个死!
“行,跟我来,小子。对了,”巴顿走了两步,又回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高利捂着肋骨的手,“你这身板…算了,待会跟紧点,别被拖走了。血魔芋那玩意儿,汁液有腐蚀性,沾上可不好受。”
腐蚀性?高利的心又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