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上闪烁的“Game Over”,以及熬夜熬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剧烈的绞痛,视野发黑,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滑向地面——标准的猝死流程。
他以为自己完了。
然后,他醒了。
没有天堂的圣歌,也没有地狱的硫磺味。鼻尖萦绕的,是一股混合着劣质麦酒、牲口粪便、灰尘和陈年老垢的、极其富有“生活气息”的复杂气味。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地面硌着他的脸颊。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污迹斑斑的木制天花板,几缕昏黄的光线从狭小的、积满油垢的窗口透进来。他正躺在一个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的昏暗小巷深处。身上不再是熟悉的T恤和牛仔裤,而是一套粗糙、带着汗馊味的亚麻布衣裤。
“什么鬼地方?穿越了?”高利撑起身体,脑子里一团浆糊。就在他努力想搞清状况时,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意识。
“尊号:艾尔德里奇·猩红之月。”
“位格:血族源头,永恒真祖。”
“本源诅咒:猩红之月法则,不可违背,违者即死!”
法则一:【血之禁令】:严禁以任何形式吸食智慧生灵鲜血(包括但不限于撕咬、吮吸、法术抽取)。违者,本源逆乱,真祖之躯,即刻崩解,形神俱灭!
法则二:【死之禁令】:严禁主动、直接导致任何智慧生灵死亡(种族不限)。违者,业火焚魂,真祖之躯,即刻崩解,形神俱灭!
法则三:【饮之禁令】:每日必须汲取足量葡萄果实精华以维系存在(最低限:相当于普通成年人类一日饮水量)。日落为始,日升为限。逾时未补,本源枯竭,真祖之躯,即刻崩解,形神俱灭!
警告:本源之力‘葡萄值’为真祖一切伟力根基。施展异能、催动魔法、剧烈消耗皆引动‘葡萄值’。消耗需及时以葡萄精华补充,消耗越大,所需葡萄精华之质与量要求越高。高品质葡萄精华(如陈年佳酿)蕴含浓缩本源,至关重要。谨记!谨记!
信息流带来的剧痛让高利眼前发黑,他死死抱住头,蜷缩在肮脏的地面上,像一条离水的鱼般抽搐。狂喜?吸血鬼真祖!史上最强!永生不死!只手遮天!无数中二幻想瞬间塞满脑海。
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0.1秒,就被那三条血淋淋、附带“爆体而亡”特效的“猩红之月法则”给碾得粉碎。
禁止吸血?那还叫吸血鬼?!
禁止杀人?那怎么装逼打脸?!
每天必须喝葡萄汁?不喝就死???
高利,或者说,如今背负着“艾尔德里奇·猩红之月”这个拉风到爆炸但卵用没有的名字的男人,懵了。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干渴感猛地攥住了他!
那不是喉咙的干渴,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仿佛沙漠旅人濒死时对绿洲的渴望,放大了一万倍!目标无比明确——葡萄!葡萄的汁液!必须!马上!立刻!
“嗬…嗬…”高利张着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深处传来可怕的虚弱感和濒临崩溃的预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太阳升起之前喝不到那该死的葡萄汁,自己这副听起来牛逼哄哄的“真祖之躯”,就会像吹爆的气球一样,“砰”地一声完蛋!
他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冲出小巷。外面是一条更宽的、同样肮脏泥泞的街道。石板路坑洼不平,两侧是歪歪扭扭的木石结构建筑。穿着粗布麻衣、皮甲或罩袍的行人来来往往,空气里飘荡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铁匠铺敲打金属的叮当声。
一个异世界城镇。高利无暇欣赏这奇幻风情,他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扫视着街道两侧的招牌。面包店?不行!肉铺?更不行!杂货铺?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一个相对整洁些的店铺门口,那里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画着几串紫色的葡萄!
“葡萄…葡萄汁…”高利低吼着,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撞了进去。
店铺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一些生活杂物、粗盐块、风干的肉条。一个满脸横肉、正用油腻腻的抹布擦着柜台的大汉被吓了一跳。
“喂!穷鬼!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大汉看着高利身上廉价的麻衣和穷酸样,不耐烦地吼道。
“葡…葡萄汁…”高利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死死盯着柜台后面一个冒着凉气的粗糙陶罐,罐口盖着白布,隐隐透出一点紫色。“给…给我…”
“葡萄汁?一个铜子儿一杯!”大汉嗤笑一声,“看你这熊样,有钱吗?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钱?高利这才意识到这个致命的问题。他下意识地摸遍全身——空空如也!一个子儿都没有!
干渴感如同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濒死的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不喝,马上就死!高利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消失,只剩下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吼!”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在杂货店老板惊骇的目光中,那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穷酸小子,以一种快得带出残影的速度,猛地扑向柜台后的陶罐!
“你找死!”大汉惊怒交加,抄起手边的木棍就砸了过来。
高利甚至没看清木棍的轨迹,但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微一侧身,木棍擦着他的肩膀挥空。同时,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冰冷的陶罐!
“砰!”一声闷响。大汉的拳头狠狠砸在高利的腰肋上。
剧痛!高利感觉骨头都要断了。但更恐怖的是,就在硬挨这一拳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维持生命运转的“能量”——那种信息流中提到的“葡萄值”,猛地消耗掉了一小截!身体内部那致命的空虚感瞬间加剧!
“不!不能再消耗!”这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放弃了反击的冲动(杀人禁令的恐怖后果浮现在脑海),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那个沉重的陶罐,猛地向后一撞!
“哗啦!”陶罐被撞翻在地,粘稠、颜色深紫、散发着浓烈发酵酸味的液体泼洒了大半。高利像溺水者抓到稻草一样,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黏糊糊的液体里,不顾一切地将脸埋进去,贪婪地、疯狂地啜饮着混杂了泥土、木屑和污水的劣质葡萄汁!
酸!涩!馊!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劣质醋精混合了泔水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高利差点当场吐出来。但与此同时,一股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那要命的干渴感,如同退潮般消退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但足以让他从爆体的边缘暂时爬了回来。
“我的葡萄汁!你这该死的强盗!小偷!”杂货店老板看着被糟蹋的货物,气得七窍生烟,抄起木棍又要打过来。
高利猛地抬头,脸上沾满了紫色的污渍,混合着泥土和血迹(刚才撞翻陶罐时擦破的),显得狼狈而狰狞。他那双因为干渴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透出一丝非人的、冰冷的猩红。
杂货店老板对上那双眼睛,不知为何,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动作,高举的木棍僵在了半空。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穷酸小偷,而是某种……来自远古深渊的恐怖掠食者?这感觉荒谬却无比真实,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高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看了一眼地上所剩无几、混杂着垃圾的葡萄汁,又看了看吓得噤若寒蝉的老板,最后扫了一眼店铺角落堆放的几小袋廉价葡萄干。
“吼…”他发出威胁般的低吼,抓起一袋葡萄干,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杂货铺,留下心有余悸的老板和一地狼藉。
他躲回那个肮脏的小巷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每一口呼吸都牵动着肋骨的剧痛。他颤抖着手扯开那袋葡萄干,不管不顾地大把塞进嘴里,拼命咀嚼。
干瘪、粗糙、带着尘土味和淡淡的糖分。效果比刚才的馊葡萄汁还差,但聊胜于无。干渴感的消退变得更加缓慢,身体内部的空虚感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他默默感受着刚才挨打时消耗掉的那一小截“葡萄值”,又估量着刚刚补充进去的这点微不足道的“葡萄精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荒谬感彻底淹没了他。
史上最强吸血鬼真祖?
刚才差点因为喝不到葡萄汁而爆体而亡?
为了一罐馊葡萄汁和一袋葡萄干,像个乞丐小偷一样被人揍?
使用一点点力量(哪怕只是被动挨打时的本能反应)都要消耗宝贵的“葡萄值”?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生存游戏?!
“艾尔德里奇·猩红之月…”高利咀嚼着这个尊贵又讽刺的名字,看着手中廉价的葡萄干,感受着肋骨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发出一声悲愤的、带着现代人灵魂的哀嚎:
“我*你大爷的猩红之月!老子叫高利!我现在只想喝葡萄汁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