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寂静成了最好的屏障。六分街地面的日常声响被厚实的水泥和土壤过滤,只剩下一种模糊的、令人安心的底噪。通风系统低吟,将新鲜空气送入,带走我的呼吸。
适应了新巢穴的节奏后,生存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我拿出那部旧手机,屏幕亮起,连接上绳网。匿名的委托列表流淌而过,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脉搏。
目光快速筛选。清理十四区边缘滋生的低阶腐蚀体群。护送一批医疗物资穿过十二区相对稳定的路线。回收某座旧时代通讯塔顶部的备用零件。任务类型与以往类似,但或许因为六分街带来的心理影响,它们看起来不再那么令人压抑。
我接取了一个清理任务。报酬是丁尼,数额适中,目标明确。
几乎是同时,一条加密讯息通过“法厄同”的专用通道传来。
“任务确认。目标区域近期空洞能量波动平稳,但风速较高,注意远程攻击精度。建议路线已发送至你的终端。伊埃斯将在三分钟后抵达汇合点。”
效率一如既往。我回复了简单的确认代码。
三分钟后,我推开地下室的门。伊埃斯已经等在后院,绿色的光圈眼睛平静地对着我。那只叫“小扫”的清洁邦布正好路过,对着伊埃斯发出一个友好的“嗯呐~”,伊埃斯的镜头转向它,回以一个短促的“嗯呢”声,然后便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它们似乎完成了一次我无法理解的交流。
“出发。”伊埃斯体内传出“法厄同”那经过处理的声音。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过道,融入六分街的人流,前往地铁站。这次的任务地点在另一个方向。
任务执行得很顺利。高爆火焰在强风中略微需要调整,但精准度仍在可控范围内。震荡波清理掉堵塞通道的瓦砾。没有意外,没有伏击。称颂会的阴影似乎暂时退却了,或者正在酝酿着什么,但至少此刻,风平浪静。
返回途中,在六分街站下车时,天色尚早。经过Random Play店门口时,铃正好抱着一箱新到的录像带出来,哲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清单似乎在核对。
“哟,回来啦?”铃看到我,打了个招呼,把箱子放在门口的长椅上,“看样子挺顺利?”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哲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附近新开了家简餐店,套餐里的炸猪排据说很厚实。要不要试试?比啃干面包强。”他似乎是注意到了我之前总是接受最基础的食物。
我犹豫了一下。和他们一起用餐……这是一种更进一步的、属于“日常”范畴的互动。
铃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对啊对啊!我哥请客!庆祝你乔迁之喜……呃,虽然好像有点晚了?”她笑嘻嘻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哲。
哲无奈地笑了笑,但没有否认。
我看着他们。铃的热情,哲的含蓄善意。一种陌生的、微微发暖的感觉,不同于炉心提供的热量,从胸口某处悄悄探出头。
“……好。”我说。
于是,十分钟后,我坐在了那家灯光温暖、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店里。对面是还在小声争论着什么的兄妹俩。铃兴奋地看着菜单,哲则冷静地分析着性价比。伊埃斯安静地站在桌角,进入了待机状态。
我的面前放着一盘金黄酥脆的炸猪排定食,旁边搭配着卷心菜丝和味噌汤。热气腾腾。
我拿起筷子,学着旁边桌客人的样子,夹起一块猪排,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咸香的滋味在嘴里扩散开。这是一种很实在的、属于“生活”的味道。
我安静地吃着,听着铃和哲偶尔的对话,听着店里其他客人轻松的谈笑,听着后厨传来的烹饪声响。
这一切都很……普通。平凡。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绳网上的委托,地下室的安全屋,来自邻居的简单善意,以及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
这就是目前,我在六分街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