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秋雨停了没几日,毒辣的日头就又重新灼烤着上乌金斯克。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金属锈蚀混合的燥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尔丹那两个被打残了的师,和马赫耶夫那支像从山里钻出来的游击队,总算都折腾到了。
格黎东站在师部二楼的窗口,远远望着底下那群泾渭分明、互相打量着、几乎要擦出火星的人马,嘴角抽了抽。
真他妈是群魔乱舞。
格黎东转身对一旁的马赫耶夫和李得吩咐道。
“混编。番号就叫‘阿尔丹教导旅’。马赫耶夫,你当旅长。李得同志,政治工作和赤化改革,交给你。”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抓紧时间,起义刻不容缓。”
马赫耶夫咧开嘴,露出被马合烟熏得发黄的牙,重重一点头:“放心吧,老子指定不惹事!”
李得则推了推眼镜,眼神沉稳:“思想上的工作,我会尽快。但根基太薄,需要时间。”
格黎东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他自己几乎不再去城外的师部了。
萨布林娜把部队经营得不错,他不用太管。
而且那里的士兵看他的眼神狂热得像要喷火。
这在特派员眼里,就是他妈最显眼的靶子。
他只能偶尔去布里亚特另外两个师的营地转转,做做样子,仿佛他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
但长期冷落自己的嫡系主力,还是引起了叶卡申科的疑心
叶卡申科那种NKVD特有的、对不正常气息的猎犬般的嗅觉,终于还是起了疑心。
在一个午后,阳光晒得地面发烫,叶卡申科没有通知任何人,像幽灵一样,径直出现在了上乌金斯克师部的院子里。
留守的NKVD暗线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来得太不是时候,或者说,太是时候了
这个b恰好撞第二批结束“高级战术集训”准备送返的军官正聚在一间办公室里,神情激动地传递一份文件。
文件的页眉,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却致命的标题
《近期工作指导》
让这个b掏上了。
那几名军官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叶卡申科脸上那副常年挂着的、虚假的关切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终于抓住猎物的狞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挥手。
跟在他身后的NKVD没了办法,只能地了几名军官的配枪。
“带走。”
叶卡申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单独关押。”
消息像带着冰碴的风,瞬间吹进了格黎东的政府办公室。
“事发了,兜不住。”
格黎东言简意赅,大脑在极速思考。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完了……”
内务部长捂住额头,这事比伊戈尔那次还不好搞。
格黎东沉默着,走到窗边。窗外,太阳依旧毒辣,但他感觉到的只有刺骨的寒意。
叶卡申科不需要撬开所有人的嘴,只要有一个软骨头,一切就都完了。
几分钟后,他转过身,眼神里所有的犹豫和温度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md,先下手为强。
“不能等他回来质问。”格黎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他盯着库里申科,语速极快,“用我的名义,签发一份新的征收令。粮食、牲畜、燃料,往死里征,征到农民活不下去为止。”
“什……?”
“你不用亲自去。”
格黎东盯着库里申科
“还听雅格达话的蓝帽子,全派出去!”
库里申科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百姓不反了吗!”
“要的就是民变!”
格黎东的眼神锐利得像刀。
库里申科愣了两秒,猛地明白了过来。
事到如今,貌似也没别的办法了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命令以惊人的速度被执行下去。
一队队穿着蓝制服的NKVD拿着那份苛刻到毫无人性的征收令,像瘟疫一样扑向布里亚特的村庄。
绝望的哭嚎和愤怒的咒骂很快取代了村庄的宁静。
粮食被强行夺走,试图反抗的农民被枪托砸倒在地。
火,终于被点起来了。
在一些村庄,那些进修回去的军官档员恰好在场,萨布林娜新的指示让他们无法忍受乡亲被如此欺凌。
民变,迅速掺入了军队的存在。
冲突迅速升级,从推搡到械斗,最终,枪声响了。
暴动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当叶卡申科带着他“请”来的、暂时稳住师部局面的萨布林娜,回到政府大楼,准备向格黎东发起质问时。
他看到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神色不善的格黎东将军。
办公室里静的出奇,库里申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似乎做错了事。
“谁让你用我的命令去征收的?”
格黎东无视了前来的二人,对着库里申科声音嘶哑的问到。
库里申科却表现的很委屈,小声的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这份命令……”
叶卡申科到了嘴边的、关于“远东布尔什维”的严厉质问,被眼前诡异的情况,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他脸上的冰冷和狞厉瞬间被惊疑和错愕取代。
叛乱?
大规模民变?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格黎东通红愤怒的脸,扫过一旁脸色惨白、不停擦汗的内务部长库里申科,最后落在窗外——远方,似乎隐约有黑色的烟柱升起。
萨布林娜站在叶卡申科身后,湛蓝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幕突如其来的风暴,脸上满是不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